第一章
拜堂成親的高香還沒燒完,我的夫君就抄了我家滿門。
父親被按跪在地,三百萬兩銀票散落一地。
牢房裏,柳如霜用軍法逼我認罪。
我把盟主印砸在桌上:「鎮北軍吃了四年我的糧,裴元白,想讓他們活命,你跪下來求我。」
……
大婚當日,拜堂成親的高香剛燃了一半。
我的將軍夫君一劍挑翻了賀禮箱。
銀票落地的聲音很輕。
我死死咬着脣,血腥味漫進嘴裏。
那一刻我知道,他今日不是來娶我的。
紅紙金箔飛了滿天。
三十個士兵堵死了沈府的所有出口。
滿堂賓客沒人敢出聲。
「沈懷遠,貪墨淮南賑災銀三百萬兩,押入大牢。」
裴元白把我父親按跪在地。
父親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官帽從頭上掉落,一路滾到門檻邊。
一個士兵抬腳踩上去,帽翅碎成了兩截。
我看見碎片彈起來,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正要衝過去,卻被兩個士兵死死按住。
他們擰着我的胳膊,右臂被反剪到背後,肩關節發出細小的咯聲。
我掙了一下,左腳的繡鞋蹭掉了,腳掌踩在青石板上,涼得刺骨。
「妨礙軍務,拿下。」
裴元白頭都沒回。
「那三百萬兩是我的,銀子是我賺的,跟我爹無關。」
我掙開士兵的手。
膝蓋先着了地。
我撐着青石板站起來,左腳光着,右腳踩着繡鞋,一高一低。
我走到他面前。
裴元白握劍的手頓了一下,眼底泛着冷意。
「沈昭,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內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一個士兵跑出來,手裏攥着個破布袋。
「稟將軍,這是沈大人枕頭底下搜到的。」
他把布袋往地上一倒,三十二文銅錢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有幾枚滾到我嫁衣邊沿。
我蹲下去,左腳光着踩在銅錢上,硌得鑽心。
我沒有挪開腳,就那麼踩着,伸手去夠遠處那一枚。
指尖碰到銅錢的時候抖了一下。
我把三十二文全攥進掌心,銅錢邊緣嵌進肉裏。
「裴元白,你拿我們的婚約設局?」
他不說話。
「三百萬兩,每一文錢的來路我都能說清楚,你要聽嗎?」
柳如霜從側門走出來,一身銀甲,腰佩雙刀。
她走過來的時候,靴跟在青石板上磕了兩下。
「沈姑娘,案子的事到牢裏再細說。」
「你是誰?」
「末將柳如霜,裴將軍副將,協查統領。」
她說完這四個頭銜的時候,下巴抬了一下。
她伸手搭上我手臂,力道不大,我卻掙脫不開。
我回頭看了裴元白一眼,他正和一個士兵低語,頭都沒抬。
「裴元白,茶樓那次擋雨,到今天這場婚宴,你用了多久布的局?」
他終於轉過身看我,但沒回答。
柳如霜壓着聲音在我耳邊說。
「沈姑娘,這些話到牢裏再說,當着賓客的面,對沈大人名聲不好。」
她管我叫「沈姑娘」,不是「嫂夫人」。
我被她帶着往門外走。
經過裴元白身邊時停了一下。
我的肩膀動了半寸。
然後我把它扳正了。
他還在低頭翻卷宗。
高香還剩半截,滿院紅綢還沒撤。
銅錢硌得手心發疼。
血從指縫滲出來,滴落在青石板上。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