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守所拒見
婚禮現場,丈夫被警察當衆帶走。所有人都以爲他是S人犯。
直到我在他留下的舊手機裏,發現了他和死者最後的密謀。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我,而是站在賓客席裏的那個人——
他親哥。
而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個口型,是"對不起"。
"你是否願意……"
司儀的話沒說完。
酒店大門被踹開。不是推,是踹。左邊門頁撞上牆壁,震下兩塊石膏碎片。
六個人衝進來。便衣,沒穿制服,但每個人腰間鼓着的輪廓騙不了人。
領頭那人亮證件,聲音不大,但麥克風還開着。
"賀越。涉嫌故意S人。跟我們走。"
三百多號賓客。沒一個人說話。連司儀手裏的麥克風都在發出刺耳的嘯叫。
我站在臺上。婚紗拖尾兩米長,鋪在紅毯上像一條白色的舌頭。
賀越在我半步之外。金絲眼鏡,灰色西裝,胸襟上彆着一朵和我配套的梔子花。
他沒有動。
刑警上前。銀色手銬咔噠鎖住他手腕的時候,那聲音被麥克風收進去了。整個宴會廳都在迴響。咔噠。咔噠。咔噠。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耳朵像塞了棉花。
然後領頭的警察對着對講機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宴會廳太安靜了。
"嫌疑人已控制。涉及對象蘇婷,女,25歲,遺體已於昨日在青山水庫打撈完畢。"
遺體。
蘇婷。25歲。
我腳底一軟。高跟鞋崴了一下,鞋跟卡進紅毯的縫隙裏,拔不出來。
人羣開始騷動。竊竊私語像一百把小刀同時劃玻璃。
"蘇婷?是不是之前恆達那個實習生……"
"聽說賀總和她關係不一般……"
"婚禮當天被抓,這得多大的事……"
我聽不清了。耳朵裏全是嗡嗡聲,像灌了一整個夏天的蟬鳴。
賀越被押着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很短暫。不到一秒。
他低頭看我。鏡片後面的眼神很奇怪。不像被抓的人,倒像是終於等到了甚麼。
他嘴脣動了動。
我以爲他說的是"相信我"。
但那個口型是——"對不起。"
然後他轉頭,看向宴會廳右側第二排。
那個位置坐着他大哥賀進。
賀越朝那個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賀進坐在那裏,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他沒有看賀越。他在看我。
嘴角往上牽了一下。幅度極小。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個角度,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個弧度不像震驚。不像擔憂。
像鬆了一口氣。
賀越被帶出大門。司儀的伴奏音樂還在放。婚禮進行曲。歡快的調子在空蕩蕩的宴會廳裏轉來轉去,像個笑話。
我彎腰把鞋跟從紅毯裏拔出來。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瞬。
手指碰到婚紗腰封裏藏着的手機。屏幕亮着。
是賀越昨晚發來的最後一條微信。
"今晚過後,所有事都會結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上有一道裂痕,正好從"結束"兩個字中間穿過。
……
我等了七天。
不是沒找過關係。婚禮第二天,我爸把能打的電話打了一遍。沒用。涉嫌故意S人,不讓見。
第七天上午,律師遞了一份探視申請。批了。
去看守所的路上,下着雨。雨刷器來回刮,吱嘎,吱嘎。我盯着擋風玻璃上的水紋,數了一遍又一遍。三十七道。
律師在副駕駛上說:"江女士,做好心理準備。賀越可能不會見你。"
我沒吭聲。手裏攥着一張紙條。昨晚寫的,寫了撕,撕了寫,最後只剩一句話:你到底幹了甚麼?
看守所的會見室很小。鐵桌子,鐵椅子,玻璃隔板,空氣裏有一股消毒水味,混着黴味。
我坐了二十分鐘,手心出汗,把紙條角捏得稀爛。
門響了。
不是賀越。是管教。
"江女士,賀越拒絕會見。"
我愣了一下。腦子裏有甚麼東西沒接上。
"他說不見我?"
管教把一個信封放在鐵桌上。"他寫了這個。讓你簽了字就走。"
信封沒封口。我抽出一張紙。只有兩行字,打印的。
"別查下去。籤離婚協議,你會安全的。"
手指發麻,從指尖一直麻到手腕。我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空白。再翻過來——就這兩行字。
律師湊過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他這是在保護你?還是……"
我沒讓他說完。我盯着那行字。"你會安全的。"
如果不查,就安全。意思是——查了,就不安全。
誰能讓我不安全?
我翻開律師帶來的文件袋。裏面是賀越讓律師轉交的離婚協議。
條款很簡單。房子歸我,車歸我,存款歸我。他淨身出戶。
但最後一條,我用紅筆畫了線。
"乙方(江婷婷)承諾,自離婚生效之日起,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觸或聯繫甲方兄長賀進及其關聯企業。"
不得接觸賀進。
大哥。
婚禮上他看賀進的那個眼神。那個幾不可察的點頭。
我把協議塞回文件袋,站起來。
律師問:"你要籤嗎?"
"不籤。"
我走到門口,又停下。轉過身,看着管教。
"麻煩告訴他,我不籤。"
雨還在下。從看守所出來,我沒上車。站在門崗旁邊的屋檐下,雨點濺在鞋面上,涼的。
手機響了。賀進。
"婷婷,見着越子了嗎?"
他聲音裏帶着笑。不多,但能聽出來。像鬆了口氣之後的餘韻。
"沒見着。他不見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孩子……怕是覺得丟人吧。你別急,我明天去趟看守所。他聽我的。"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被捏爛的紙條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那句"你到底幹了甚麼",不用問了。
答案在那張離婚協議裏。他自己把底牌掀了一角。
他要我離賀進遠一點。
那我就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