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十次遭受霸凌,我被她們拖進廁所潑了一身髒水,

我媽說我不合羣是因爲我情商低。

班主任說我被孤立是因爲我太敏感。

所以當我站在頂樓欄杆外面的時候,我想大概是我的錯吧。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電話。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現在離開欄杆,聽我說。"

"我是另一個時空裏的你,"

"接下來的話請聽清楚,"

"再過五分鐘會有一個叫林晟的人來假裝安慰你,

他是害你遭受霸凌、身敗名裂的罪魁禍首。"

"你不需要相信假惺惺的救贖,"

"你只需要讓全網相信她們的罪行。"

我往後退了一步。

看到了遠處逐漸向我靠近的身影,

她的聲音忽然帶了一點冷意。

"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忍了。"

......

“念念,你怎麼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

一道溫和得幾乎能掐出水來的男聲從我身邊傳來。

我渾身一僵。

欄杆上的鐵鏽刺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電話裏那個清冷的聲音言猶在耳。

罪魁禍首。

身敗名裂。

我緩緩轉過頭,隔着天台呼嘯的風,看向幾步之外的林晟。

他穿着乾淨的白襯衫。

眉頭緊緊皺着,眼底全是焦急和擔憂。

那副模樣,活像個拼死也要拉我出泥潭的救世主。

見我不動,他試探着往前邁了一步。

“念念,聽話,快過來。”

“你身上怎麼這麼溼?是不是蘇茜她們又欺負你了?”

他語氣裏滿是心疼。

如果不是剛接了那通電話。

我大概已經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了。

畢竟在這座冰冷得像墳墓一樣的學校裏。

他是唯一一個會對着我笑的人。

我死死咬住下脣。

強行壓下胃裏翻湧的噁心感。

眼眶配合地逼出眼淚,裝出以往那種怯懦又討好的模樣。

“林晟......我好冷。”

他立馬脫下外套,大步跨過來。

一把將我從欄杆邊緣拽了下來。

動作很大,甚至有些粗暴。

我的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順勢將帶着體溫的外套裹在我滿是髒水的身上。

“你怎麼這麼傻?”

“有甚麼事不能跟我說?非要走這極端?”

他一邊替我擦着臉上的污水,一邊嘆氣。

指腹擦過我的臉頰,力道卻重得像在刮弄一件劣質的瓷器。

“她們說......我活着就是浪費空氣。”

我低着頭,聲音發顫。

手卻藉着外套的掩護,悄悄按下了校服口袋裏手機的錄音鍵。

“別聽她們瞎說。”

“念念,你就是太敏感了。”

他蹲在我面前,平視着我的眼睛。

“蘇茜她們其實沒有惡意的,可能就是覺得你平時不太愛說話,想跟你開個玩笑。”

“你每次都不理人,她們面子上過不去,動作才粗魯了點。”

“你試着對她們笑一笑,主動融入她們,好不好?”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開玩笑?

把我拖進隔間,把沾滿排泄物的拖把水從頭澆到尾。

這就是他嘴裏沒有惡意的玩笑。

“可是她們今天剪壞了我的書包......”我哽咽着反駁。

林晟的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煩。

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明天我買個新的送你,就當是替她們賠罪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越發溫柔。

“念念,你要學着大度一點。”

“在這個學校裏,如果你總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是交不到朋友的。”

“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守在你身邊啊。”

這話聽起來句句都在爲我着想。

卻句句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

他在潛移默化地告訴我,被欺負是因爲我不夠合羣,是因爲我小氣。

而他,是迫不得已在施捨我。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被他這番話洗腦,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

但現在,我只覺得遍體生寒。

“我知道了......”

我低下頭,肩膀極其配合地抖動着,像是一隻完全被馴服的鵪鶉。

“謝謝你,林晟。”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聽到這句預料之中的臺詞。

林晟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一種掌控獵物後的得意。

“傻瓜,跟我說甚麼謝謝。”

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沒有去握他的手。

而是裝作腿軟,自己撐着地面站了起來。

“我身上太髒了,會弄髒你的手。”

林晟眼底閃過一絲嫌惡,順勢收回了手。

“那就快走吧,別凍感冒了。”

下樓的路上,他走在前面。

我看着他的背影。

白襯衫被夕陽拉得很長,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

“念念,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訴班主任了。”

他走在樓梯轉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李老師最近爲了評優的事情很心煩。”

“你如果這個時候去告狀,她會覺得你在給她惹麻煩。”

“到時候,你在班裏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我點點頭。

“我不說。”

“我都聽你的。”

他滿意地笑了笑。

“乖。”

“我就知道念念最懂事了。”

到了校門口,他替我攔了輛出租車。

甚至還體貼地替我拉開車門。

“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把這件事忘了。”

“我會去跟蘇茜她們談談的。”

我坐進車裏,降下車窗看他。

“林晟,你爲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那種標誌性的、陽光般溫暖的笑容。

“因爲你看起來,真的很需要人保護啊。”

出租車絕塵而去。

我看着後視鏡裏他漸漸模糊的身影。

伸手按停了口袋裏的錄音。

保護?

不過是享受將人踩在腳底,又施捨一點殘羹冷炙的變態快感罷了。

電話裏另一個我說的對。

我不需要假惺惺的救贖。

“師傅,麻煩在前面的藥店停一下。”

“買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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