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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下這句話,我無視媽媽逐漸冰冷的表情,徑直回了家。
剛走進房間,黴味和熱浪撲面而來,蒼蠅在半空中嗡嗡作響。
這是我的房間,一間連陽光都顯奢侈的儲物間。
從宋知歡被收養之後,我就被趕出了向陽的公主房,在這個沒有空調的儲物間生活了15年。
我把門帶上,隔音差得可憐。
客廳的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更別提宋知歡的房間了。
每個晚上,都能聽見宋知歡對着媽媽撒嬌:
"媽咪,今天英語考試又沒考好,人家都不想讀了。“
媽媽的聲音裏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不想讀就不想讀,媽媽送你出國讀書,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爸爸這時候會端一盤切好的水果,聲音隔着牆傳過來:
"來閨女,喫點芒果。宋陌那份就讓她自己出來拿。"
可芒果是宋知歡愛喫的,我對芒果過敏。
爸爸不知道,也不關心,彷彿我纔是這個家的外人。
媽媽總說我孤僻不討喜,可是跨進那個客廳的門檻,比解一道全國奧賽壓軸題還要難。
客廳裏有媽媽給宋知歡剝的橘子、有爸爸給宋知歡削的蘋果、有茶几上擺着卻永遠不會遞到我面前的熱茶。
我坐在裏面,始終是個誤入人家團圓的陌生人。
看他們三口之家其樂融融,我連笑容都不知該往哪裏擺。
我吸了吸鼻子,把心中的酸澀咽回去了。
港大能申請全額獎學金,只要通過,這筆費用足夠我四年的港本生活。
這個家容不下我,我也該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容身之所了。
我拉開衣櫃,準備收拾行李,可入目的全是別人穿舊的衣服。
粉色的是宋知歡小學穿剩的,藍色的是宋知歡初中淘汰的。
唯一一件屬於我的,還是我用四十五塊錢在夜市上買的。
買回來之後也只敢偷偷在屋裏穿,因爲媽媽說"你人醜,穿白色不好看,這衣服是知歡才穿得出來的"。
耳邊正環繞着這句話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媽媽走了進來,冷冰冰地盯着我。
"宋陌,你剛發甚麼脾氣,知歡的升學宴,你擺張臭臉給誰看?"
"今天甚麼場合心裏沒點數啊,甩下一句話就走,讓人小張和知歡在所有人面前下不來臺。“
“她本來就因爲沒考好心情差,你非要挑今天鬧,就這麼自私啊!"
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通,我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抖。
"媽,我考了736分,全省狀元,你給我發了66塊紅包。“
“宋知歡只考了324分,你就給她買最新款的蘋果全家桶,送她去歐洲十五日遊,給她三十萬做頭髮買衣服。”
“你對宋知歡是讀書不好沒關係,可以出國讀;跟我就是女孩子讀書沒用,不如和四十歲的男人相親。"
"可我纔是你親生的女兒啊。"
最後幾個字說出口,我的喉嚨裏無端湧上腥甜,眼淚砸落。
十五年了,宋知歡被抱進家門那天起,我就成了沒有家的孤兒。
她哭一聲媽媽就哄,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媽媽只讓鄰居幫忙送醫院,因爲她要陪宋知歡去遊樂園。
我多希望表弟說的話是假的,我多希望“不被愛“只是我的幻覺。
可媽媽開口了。
“我就說你怎麼老是愛在知歡跟前炫耀,惹她不開心,原來是嫌錢少了,想用這種方式搏關注!”
“我告訴你,知歡比你機靈,比你漂亮,比你討人喜歡!我巴不得她是我的親生女兒,你一天天陰沉地要死,還有臉找老孃要錢!”
刺耳的話扎進我的心臟,我手忙腳亂地收拾好行李,強忍着不讓眼淚再落下。
見我想逃離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媽媽冷笑一聲,側身讓路。
嘴裏還喋喋不休地罵着:
“你也不瞧瞧自己臉上那疤,花多少錢都醜,醜人多作怪!我給你介紹老公有錯嗎,這是爲了你的前途考慮。”
“你要玩離家出走這一套就滾出去,喫我的喝我的還有臉發脾氣!”
“有本事別向我要錢,餓不死你!”
門在身後毫不留情地關上,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我用力摸了兩把臉,指尖顫抖着打下幾個字:
“我一分錢都不要你的,你也別來找我。”
可消息發出的一瞬,亮起紅色的感嘆號。
媽媽把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