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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歲那年,我得了想哭就會笑的怪病。
在爺爺的葬禮上,我難過到心悸發抖,卻因發病笑出了聲。
爸媽嫌我晦氣,哥哥罵我作妖,一氣之下罰我下鄉參加“變形記改造”。
轉頭便將鄉下的張小婷接到家裏,
讓她穿我的衣服,住我的房間,還把她介紹給我的竹馬顧瑾言。
下鄉一年,
我給家裏寫了六十七封信,
寫我知錯了,
寫鄉下的大姨不管我,
寫我的手被針扎爛,耳朵被雷震聾了一隻。
寫到最後,
卻只收到六封空白的回信。
沒有說甚麼時候接我回家,
也沒有關心我耳朵能不能治好,
只是空白的、嶄新的,像隨手拿的六張廢紙。
生日那天,
我揹着麻袋走了五天五夜,腳趾凍得失去知覺,肩膀被磨出血。
我推開家門,
卻見蘇婷婷戴着我的鑽石皇冠,被爸媽摟着:
“從今往後,蘇婉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
哥哥笑的寵溺:“我的囡囡,永遠是我的妹妹!”
連顧瑾言也紅着臉,當衆握緊了她的手。
但我笑了,笑的眼淚掉下來。
原來,哪有甚麼變形改造?
不過是爲了把我徹底換掉。
既然如此,那以後的路,我一個人也能走。
......
門內,暖黃的水晶燈晃得我眼睛發酸。
我胡亂擦掉眼淚,轉身就想逃。
可肩上的麻袋像是故意要跟我作對一樣,被磨開一個口子。
十幾個土豆滾落一地。
我急得蹲下來撿,眼淚卻一直不受控制的掉。
出大山前,我都想好了。
爸媽各一個土豆;
哥哥胃口大,要喫兩個;
顧瑾言要知道是我自己親手種的,一定會纏着管我多要幾個。
剩下五個,全當做我走山路的口糧。
我想告訴他們,我學乖了,連土豆都會種了,
不再是嬌縱任性的大小姐了。
還想告訴他們,我只是生了怪病,很想他們,很想回家。
最大最飽滿的那顆土豆滾進了門,撞在一雙佈滿星星鑽的鞋子上,然後停在了鞋邊。
“姐姐?你是蘇婉姐姐?!”
少女的話裏帶着純真的驚喜。
一時間,我渾身僵住。
怔怔抬頭,便狼狽的跌進衆人的視線裏。
“蘇婉?真的是你。”
顧謹言最先開口,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半分驚喜。
“你不是在鄉下改造嗎?怎麼跑到家裏來了?”
“還把家裏搞得這麼髒,快點把這些髒土豆都拿走丟掉。”
爸媽眉頭一擰,一臉不讚許。
我心頭一痛,抱着土豆的手突然陣陣發抖。
我想說,這些土豆不髒的,每一個土豆都被我用溼巾完完整整的擦過。
還想說,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我也想回家過生日。
可頂着爸媽嫌惡的視線,我甚麼都沒說。
只是重新蹲下來,
蹲在張小婷面前,把那顆最大的土豆撿起來。
“還能因爲甚麼?”
“不就是大小姐脾氣又犯了!毀了爺爺的葬禮還不夠,現在還要回來把小婷的生日給毀了!”
哥哥冷冷的睨了我一眼,將張小婷護在身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打了補丁的T恤,上面還沾着前幾日下地時的泥土。
而張小婷身上穿的那件金粉色的抹胸禮服,是我以前最寶貝的一件,每次穿時都會小心維護。
因爲那是哥哥爲了慶祝我18歲成人,特意跑到意大利找人給我定製的禮服。
那時他眼裏的星光亮的驚人:
“以後我的婉婉就是大姑娘啦,得穿的像個大人一樣。”
“這禮服是專門按照你的尺寸定製的,誰也動不得改不得!”
可現在,禮服的腰線改大了,肩寬也改成了張小婷的尺寸。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 動了一下。
就一下。
察覺我的視線,哥哥眼裏閃過一抹不自然和心虛。
但很快他又硬氣道:
“小婷現在也是我妹妹,她長這麼大沒穿過禮服,你讓她穿一下怎麼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因此對小婷發脾氣,別怪我不顧兄妹之情!”
顧謹言也擋在張小婷前面,語氣冷厲:
“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氣,現在沒人會慣着你!”
我笑的悽慘,乖巧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
從收到六封空白信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們不會慣着我,也不會再管我了。
只是我心存僥倖,
萬一他們知道我變乖了,還能回到我身邊呢。
萬一呢。
我抱着這樣的念頭,才硬撐着走完七十多公里的山路。
只是現在,最後這點僥倖也被碾的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