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退休的金牌調解員沈靜上了一檔採訪節目。
節目組抽取觀衆問題:“被父母偏心對待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沈靜抿了抿脣,明明不該說,卻止不住嘴。
“我女兒就是這樣,她從小優秀,還有正直善良的鄰居哥哥護着。
但我收養了個可憐的貧困生女孩,我就想,讓那男孩也一起照顧貧困生。”
“我總說女兒霸道自私,讓貧困生受委屈,那男孩漸漸信了,開始指責我女兒。”
主持人問:“那您女兒現在怎麼樣?”
她眼眶發紅:“她十年沒回家了。”
這段視頻被剪輯傳播,當晚衝上熱搜,而事件中心的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剛結束一場12小時的腦腫瘤切除手術,在醫生休息室和衣而眠。
手機屏幕亮起:
“葉醫生,十年前你沒能救你爸,現在,能救救我嗎?”
......
護士小林探進頭,“葉醫生,醫務科讓你去一趟,有人投訴你。”
張主任起身,“這位是市檢察院的周硯檢察官,有個醫療糾紛案子需要你配合問詢。”
男人轉過身,看見我明顯怔住,瞳孔縮了一下,喉結滾動。
“周檢察官,請問吧。”我語氣公事公辦。
“患者術後併發顱內感染,家屬質疑手術操作不當,手術過程中......”
“周檢察官。”我打斷他,“如果你要問專業問題,我建議請神經外科主任在場。
如果你只是想走流程,可以直接看術後記錄,我很忙,後面還有門診。”
辦公室靜了靜,法律顧問打圓場,“葉醫生,周檢也是例行公事......”
“我理解。”我看向周硯,“所以請直接問重點,你時間寶貴,我也是。”
周硯看着我,眼神複雜,但我不想去分辨。
“患者家屬反映,你術後查房態度冷漠,對家屬詢問不耐煩。
還說......”他頓了頓,“說你十年前就有過對病患見死不救的前科。”
我冷笑,他還敢提十年前,“患者家屬的臆測,不屬於詢問範圍。”
“但這對判斷你的職業操守......”
“我的職業操守用手術成功率和患者生存率說話,輪不到外行用個人臆斷來評判。”
周硯沉默了,他看着我,空氣焦灼。
張主任咳嗽一聲,“周檢,葉醫生確實是我們院最優秀的神經外科醫生之一......”
手機震了,是同事發來的微信鏈接,#知名醫生葉尋冷血棄養,母親重病無人管#。
寫得很好,聲淚俱下,說我從首都回來年薪百萬,卻對母親不聞不問。
說母親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卻狼心狗肺,連妹妹的求助都拉黑。
配圖是沈靜躺在病牀上的照片,臉色蒼白,林雨柔握着她的手,眼圈通紅。
評論已經三千多條。
“醫生這麼冷血?”
“母親都不管,還能指望她對病人好?”
“@第一醫院,這種醫生不開除?”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周硯,“周檢察官,你要調查的前科,是不是指這個?”
周硯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這位小雨求助本名林雨柔,我法律意義上的養妹。
至於她說的母親沈靜,上週我剛給她轉過三萬塊錢的療養費,需要我翻出來嗎?”
“葉尋,我不是......”
“還有。”我雙手撐在桌沿,盯着周硯的眼睛。
“你說的十年前,也包括我爸腦出血送急診那天,
我媽非要讓林雨柔先看診,耽誤了二十分鐘的事嗎?”
周硯的呼吸停了。
“那天你也在,你記得你怎麼說的嗎,周硯?”
我記的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只剩急診,我爸臉色發紫,呼吸越來越弱。
我媽卻還拽着醫生袖子哭,“醫生,先看看我小女兒,她疼得打滾啊!”
我拽我媽,“媽!你看看爸......”
我媽一巴掌扇我臉上,“你閉嘴!雨柔都疼成這樣了,你就不能懂點事?!”
我轉頭看周硯,他站在旁邊,手裏拿着給林雨柔倒的熱水。
“周硯,幫我叫下其他醫生,求你了......”
林雨柔適時地嗚咽一聲,蜷得更緊了,於是他說,
“葉尋,雨柔疼得厲害,你能不能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