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神節高管團建上，空降的男總監突然把大屏幕切到了我的會所消費單。
全場女員工和老闆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男總監滿臉不屑地冷笑，把一疊賬單甩在臺面上。
“老闆，我舉報她打着女神節關愛女性的幌子，拿公款帶女下屬去頂奢會所做百萬水療，嚴重貪腐，建議立刻移交法務！”
老闆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我卻不急不緩，甚至像看小丑一樣看着這個急着搶功立威的男高管。
他所謂的“拿公款消費的頂奢會所”，是我名下只接待名流的私人俱樂部。
爲了犒勞女孩們一年的辛苦，我自掏腰包直接包場，連公司一分錢預算都沒批過。
他說我貪污？
貪甚麼？
1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大屏幕上，那張一百二十萬的消費賬單被放大了數倍。
紅色的公章和刺目的金額，令在場所有人神情一凜。
空降的運營總監陳鋒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那張略顯浮腫的臉上，寫滿了伸張正義的狂熱。
“蘇瑤，你真把公司當成你自己的提款機了？”
陳鋒的聲音在寬敞的會議室裏迴盪。
“一百二十萬！就爲了帶你們部門那羣女的去洗個澡？”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老闆李總。
“李總，公司現在推行降本增效，連打印紙都要雙面用。”
“蘇總監倒好，拿着公司的血汗錢，去給女員工搞甚麼奢靡享樂！”
“這種行爲，簡直是蛀蟲！”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沒有解釋。
沒有反駁。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老闆李總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那雙精明的綠豆眼在我和陳鋒之間來回掃視。
“蘇瑤，這件事你作何解釋？”
李總的聲音裏壓抑着怒火。
“這筆錢，財務那邊根本沒有報備！”
我放下咖啡杯。
“李總，這筆錢確實沒有經過財務報備。”
我的語氣很平靜。
陳鋒立刻像抓住了把柄的獵犬一樣跳了起來。
“聽見沒有！李總，她自己承認了！”
陳鋒指着我的鼻子。
“你沒報備，那是你還沒來得及走賬！”
“你以爲先斬後奏，公司就會捏着鼻子認這筆爛賬嗎？”
他輕蔑地掃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我部門的女員工們。
“你們這些女的，就是眼皮子淺。”
“拿着公司的錢去搞甚麼水療，真以爲公司是你們的美容院？”
“工作能力沒多少，享受起來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幾個年輕的女下屬被罵得眼眶通紅。
實習生小林咬着嘴脣，站了起來。
“陳總監，您別血口噴人，蘇姐根本沒有......”
“你閉嘴！”
陳鋒厲聲打斷了小林。
“這裏有你一個實習生說話的份嗎？”
“怎麼？吃了人家一頓好的，就急着跳出來護主了？”
小林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陳鋒。
“陳總監，好大的威風。”
“我的下屬，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陳鋒嗤笑一聲，扯了扯領帶。
“蘇瑤，你馬上自身難保了，還在這兒護犢子呢？”
他再次轉向李總，眼神裏閃爍着貪婪的光。
“李總，蘇瑤存在嚴重的職務侵佔嫌疑。”
“我建議，立刻暫停她的一切職務。”
“她手裏那個和君臨集團的合作項目，必須馬上交接。”
“不能讓這種有道德污點的人，毀了公司的大單子！”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君臨集團的單子，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喝吐了兩次才談下來的。
陳鋒空降過來，寸功未立。
他盯上這塊肥肉很久了。
李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着。
他在權衡利弊。
“蘇瑤，陳鋒說得也有道理。”
李總終於開口了，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這筆賬單影響太惡劣了。”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職反省吧。”
“君臨的項目，暫時由陳鋒接手。”
我看着李總那張唯利是圖的臉。
“李總，君臨的王總只認我。”
“換人，單子可能會黃。”
陳鋒哈哈大笑起來。
“蘇瑤，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地球離了你照樣轉！”
“我陳鋒在行業裏混了十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一個君臨的單子，我閉着眼睛都能簽下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蘇總監，把項目資料和客戶聯繫方式交出來吧。”
我看着他伸過來的手。
“你確定要接？”
陳鋒冷笑。
“少廢話，交出來！”
2
我打開公文包。
拿出一個藍色的文件夾，輕輕拍在桌面上。
“資料都在這裏。”
陳鋒一把抓過文件夾，像護食的野狗一樣抱在懷裏。
他翻開看了兩眼，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算你識相。”
陳鋒轉過頭，看向那羣瑟瑟發抖的女下屬。
“至於你們。”
他用手指點着小林和另外幾個女孩。
“從今天起，全部調去後勤部整理檔案。”
“我們運營部，不養只知道做美容的閒人！”
小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憑甚麼？我們的KPI每個月都是超額完成的！”
“憑我是總監！”
陳鋒猛地一拍桌子。
“公司的錢被你們揮霍了，不懲罰你們懲罰誰？”
他再次看向我。
“蘇瑤，那一百二十萬的窟窿，限你三天內補齊。”
“否則，咱們就法庭上見！”
李總坐在椅子上，默默地點了點頭。
“蘇瑤，把錢補上，這件事就算內部消化了。”
“別把事情鬧大，對大家都不好。”
我看着這兩個一唱一和的男人。
“讓我補錢？”
我笑了。
“你們確定，這筆錢是公司的？”
陳鋒翻了個白眼。
“不是公司的，難道是你自己的？”
“你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裝甚麼大款！”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拿發票去財務那邊報銷！”
“被我當場抓獲，現在想抵賴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
“陳鋒，話不要說得太滿。”
“容易閃了舌頭。”
我走到小林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哭，整理檔案就整理檔案。”
“就當帶薪休假了。”
小林抽泣着看着我。
“可是蘇姐，那個項目是我們大家一起熬夜做出來的......”
“沒關係。”
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不是誰都能端得起那碗飯的。”
陳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
“蘇瑤，交出門禁卡和電腦。”
“你現在就可以滾回家反省了。”
我從脖子上摘下門禁卡，扔在桌子上。
“電腦裏有公司的加密文件，我已經鎖定了。”
“密碼只有我知道。”
陳鋒臉色一變。
“你甚麼意思？你想拿公司機密要挾我們？”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保護客戶的隱私。”
“等你把君臨的單子簽下來，我自然會把密碼給你。”
陳鋒咬了咬牙。
“行！你給我等着！”
“沒有你，老子照樣能把合同拿下來！”
我拿起包，轉身向會議室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
轉過頭，看着陳鋒那張得意的臉。
“陳總監，祝你旗開得勝。”
“別到時候，哭着求我回來。”
陳鋒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求你？你做夢去吧！”
“趕緊去湊錢吧，一百二十萬呢，別到時候賣房子都不夠！”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裏空蕩蕩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經理。”
“是我，蘇瑤。”
“吩咐下去，今晚的包廂，給陳鋒留着。”
“對，就是那個陳鋒。”
“不管他提甚麼要求，都答應他。”
“我要讓他，好好體驗一下我們這裏的服務。”
掛斷電話。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
起風了。
3
接下來的兩天，我待在家裏。
每天睡到自然醒，喝喝茶，澆澆花。
手機裏卻很熱鬧。
小林每天都在微信上給我實時轉播公司的慘狀。
【蘇姐，陳鋒那個傻逼把客戶的方案全改了！】
【他非要加甚麼大男子主義的營銷元素，說這樣才霸氣。】
【君臨那邊的對接人都快被他氣炸了。】
【他還強迫我們後勤部的人去給他買咖啡，不買就扣績效。】
我看着這些消息，只是回覆了一個笑臉。
【讓他折騰。】
到了第三天傍晚。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陳鋒氣急敗壞的聲音。
“蘇瑤！你到底給君臨的王總灌了甚麼**湯？”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陳總監，有事說事，別亂咬人。”
陳鋒在電話裏大喘氣。
“王總說，今晚必須在‘雲端’會所見一面，否則就不籤合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喜歡去那裏？”
我微微挑眉。
‘雲端’會所。
那是本市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
也就是我名下的產業。
“王總是高端人士，喜歡去高端場所，很正常啊。”
我語氣慵懶。
“怎麼？陳總監連個會所都搞不定？”
陳鋒咬牙切齒。
“那個破地方，沒有會員卡根本進不去！”
“我託了八層關係，才勉強訂到了一個普通包廂！”
“你趕緊給我滾過來！”
我輕笑一聲。
“陳總監，我已經停職了。”
“陪客戶這種事，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蘇瑤！你別給臉不要臉！”
陳鋒咆哮起來。
“李總髮話了，這個單子要是黃了，那一百二十萬你一分都別想賴掉！”
“你現在馬上過來，給王總端茶倒水，賠禮道歉！”
“把王總哄高興了，合同簽了，我還能在李總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惡毒。
“否則，明天法務的律師函就會送到你家！”
我看着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
“讓我去端茶倒水？”
“對！”陳鋒理直氣壯，“這是你欠公司的！”
“好啊。”
我答應得很乾脆。
“地址發我，我馬上到。”
陳鋒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愣了一下。
“算你識相！穿得體面點，別給公司丟人！”
電話被掛斷了。
我站起身，走到衣帽間。
挑了一件黑色的高定晚禮服。
戴上那條價值三百萬的鑽石項鍊。
畫了一個精緻的紅脣妝。
看着鏡子裏氣場全開的自己。
我冷冷地笑了。
端茶倒水？
就怕你喝不起。
半小時後。
我的車停在了‘雲端’會所的門口。
門童立刻迎了上來。
“蘇......”
我抬手打斷了他。
“今晚我只是個客人。”
門童立刻會意，恭敬地鞠了一躬。
“好的，女士。請問您有預約嗎？”
“天字一號包廂。”
那是陳鋒口中的“普通包廂”。
我踩着高跟鞋，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
剛走到包廂門口。
我就聽到了陳鋒那油膩且諂媚的笑聲。
包廂門虛掩着。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4
包廂裏的氣氛有些詭異。
君臨集團的王總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陳鋒像個服務生一樣，點頭哈腰地站在旁邊，手裏端着一杯酒。
看到我進來，陳鋒的眼睛亮了一下。
隨即，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
“蘇瑤！你怎麼纔來！”
陳鋒大步走到我面前，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讓你穿體面點，你穿成這樣來走紅毯啊？”
“還不趕緊滾過來給王總倒酒！”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往桌邊拽。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陳總監，請自重。”
陳鋒冷笑一聲。
“裝甚麼清高？”
“你拿公款帶女下屬來這裏揮霍的時候，怎麼不裝清高了？”
他轉頭看向王總，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王總，您別見怪。”
“這就是我們公司那個因爲貪腐被停職的前總監。”
“她不懂規矩，我今天特意把她叫來，給您賠罪。”
王總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陳鋒卻搶先一步，拿起桌上的一瓶高度白酒。
“砰”的一聲。
他把滿滿一杯白酒重重地頓在我面前。
酒水濺了出來，灑在桌面上。
“蘇瑤，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陳鋒指着那杯酒，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快意。
“把這杯酒乾了。”
“然後跪下，給王總磕個頭。”
“只要王總今天把合同簽了。”
“那一百二十萬的窟窿，我就做主替你向李總求情，免了你的起訴。”
包廂內陷入了死寂。
我看着那杯還在微微晃動的白酒。
又看了看陳鋒那張扭曲的臉。
“如果我不喝呢？”
陳鋒猛地湊近我，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不喝？”
“那你下半輩子就準備在牢裏度過吧！”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
“一個靠出賣色相上位的女人，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今天就算你喝死在這裏，也是你活該！”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我痛哭流涕求饒的畫面。
“喝！”
陳鋒怒吼一聲。
我沒有動。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坐在主位的王總。
王總的臉色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慘白。
他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陳鋒見我不動，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端起那杯白酒，就要往我嘴裏灌。
“給臉不要臉的賤貨！老子今天親自灌你！”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
主位上的王總猛地站了起來。
“砰！”
王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餐具嘩啦作響。
陳鋒的動作僵在半空。
陳鋒轉過頭，滿臉堆笑地看着王總。
“王總，您別生氣。”
“這種不聽話的下屬，我馬上就收拾她。”
“保證不掃您的興致。”
王總沒有理會陳鋒。
他繞過寬大的餐桌，快步走到我面前。
在陳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王總突然九十度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董。”
王總的聲音都在發抖。
“實在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您在這裏。”
“如果知道，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坐主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