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坐滿十分鐘了，該回來了吧？”
元宵節剛到我爸媽家坐下，婆婆的電話催命一樣的打了過來。
我心底一寒。
只要我和老公來我爸媽家，一到十分鐘，婆婆準時催我回家。
不是缺油少鹽，就是要收衣服。
總有無數的藉口催我回去。
婆婆見我沒回話，又催：
“趕緊回來，家裏一大攤活等着你幹呢！”
“你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心要在婆家。”
“三天兩頭的往孃家跑，像甚麼話？”
我解釋：
“我春節就沒回來，今天元宵節我......”
話沒說完，一旁的老公突然出聲：
“回家！”
我被拽出了家門。
婆婆瞧見老公態度，說話更不客氣：
“喬喬啊，你都嫁到我們老李家了，就是我們老李家的人。”
“我纔是你媽，別分不清楚裏外。”
我回：“知道了。”
轉頭我就委託中介，將那棟我爸媽準備過戶給我們的房子，掛牌出售。
我很期待他們露宿街頭的場面。
1.
站在家門口，裏面傳來熱鬧的聲音。
婆婆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一邊哈哈大笑。
在她對面坐着的，是小姑子一家三口。
瞧見我回來，婆婆頭也不抬的吩咐我：
“回來了，也別愣着了，快把家裏收拾一下啊！”
“把地拖了，廚房裏面的排骨燉上。”
“對了，再出去買點蝦，晴晴愛喫這個。”
晴晴，我的小姑子。
要是以前，我會早早的把這些都做好。
因爲我知道小姑子是婆婆的女兒，婆婆對她好理所當然。
而我做嫂子的，也該照顧一下。
可現在我發現，我體諒她們。
她們可不體諒我。
每次我回孃家，到家不過10分鐘，她們就要把我喊回來當免費保姆。
既然真心換不來真心，我也就不會再付出了。
換了拖鞋進門。
很平靜的說：
“想喫自己去買。”
可還沒等我轉身，婆婆“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晴晴大老遠的回來一次，路上累都要累死了。”
“就想着回到家好好休息休息，喫頓現成飯。你當嫂子的，不該好好伺候着嗎？”
“還有，今天可是元宵節，是要喫湯圓的。”
“你抓緊時間包點手工湯圓，記得多包點，晴晴愛喫，回去路上還得帶着一些。”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冷笑出聲。
李晴來看她不容易，她心疼自己的女兒。
回到家就甚麼活都不幹，等着人伺候。
走的時候還要大包小包的帶着。
可我也是我爸媽的女兒啊！
怎麼就忍心，讓我在我爸媽家坐不到10分鐘呢？
見我沒有反應，婆婆看向老公李強：
“強子，你看看你媳婦，像甚麼樣子？！”
一回到家就癱坐在沙發的李強，終於抬起頭看我：
“喬喬，媽是長輩，跟你說話怎麼能不理呢？”
“晴晴是我親妹妹，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這幾天就多辛苦辛苦！”
眼瞧着婆婆還沒消氣。
他討好似的拿出幾張飛往三亞的機票：
“媽，你看，咱們去三亞的機票買好了。”
“咱們直接去外面喫多好，喫完直接去機場。”
機票一共五張。
婆婆，他和小姑子一家三口。
沒有我。
小姑子連忙接話：
“對，咱們一家趁這個假期好好玩。”
咱們一家。
聽着這幾個字，我徹底心寒。
2.
當時商量去三亞旅遊的時候，我在場。
滿心歡喜的等着老公訂票，準備好好放鬆一下。
可付款的時候，婆婆的話像一盆冷水一樣潑了下來：
“訂五張票，你妹妹一家三口也跟咱們一起去。”
“喬喬你就別去了，留下來看家。”
我一愣。
老公連忙打圓場：
“喬喬，你這幾天不一直嚷嚷着工作太累嗎？元宵節好不容易有幾天假，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去三亞旅遊喫不好、睡不好的，媽不讓你去，也是心疼你。”
收回思緒，他們一家人正收拾東西，準備出去喫飯。
當然，這也沒我的份。
一大家子風風火火的出了門。
臨出門前，李晴還叮囑我：
“嫂子，咱家裏可不能沒人，好好看好咱家！”
這話是在故意膈應我。
即便他們出門旅遊不帶我，也要把我從爸媽家叫回來，就爲了讓我看家，好讓他們安心旅遊。
可他們似乎忘了。
不是咱家。
是我家。
這個房子是婚前我爸媽全款給我買下來的，作爲婚房。
這幾天還想着過戶到我和李強名下。
但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大門“咚”的一聲關上。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從前那些不在意的細節，像幻燈片似的在我腦子裏播放。
爸媽全款爲我買下婚房，就是爲了能讓我們在一個城市。
距離近一些，我也能常回家看看。
可我和李強結婚後，婆婆就對我回孃家的控制慾極強。
從最開始一週一次，到一個月一次，再到逢年過節才能回去一次。
最後便成了到家10分鐘，就催着我回家。
偏偏她還端着長輩的架子，跟我說：
“女人嫁了人，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從今以後，你跟孃家就沒甚麼關係了，不能久待。”
但她對自己的親女兒卻不是這樣做的。
小姑子嫁人後，每次回家，婆婆都說讓她多留幾天。
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
房租、生活費不付不說，逢年過節還要我給他們買禮物、發紅包。
累死累活的伺候他們一大家子，買菜做飯，洗碗掃地，全是我幹！
一開始我爲了家庭和睦忍了。
可現在，我不想幹了。
打開手機，我給中介發去消息：
過戶手續終止，房子掛牌出售。
然後我打車回家，接上爸媽，買機票去馬爾代夫看海。
3.
落地後，我還沒來得及跟爸媽好好欣賞海景，手機突然響個不停。
打開一看，是李家的家族羣。
消息已經99+。
最上面的一條消息是婆婆發的：
“一家人一起來三亞。”
配圖是他們一家五口。
有眼尖的親戚發現沒有我，問道：
“怎麼不見小喬呢？”
婆婆直接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陰陽怪氣：
“還不是人家覺得跟我們一家相處累，寧可自己在家休息也不肯跟我們出來玩。”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直接@我：
“弟妹，怎麼回事啊？”
“表嬸這麼一把年紀了，你也真狠得下心，不跟着照應一下？”
看着這倒打一耙的消息，我直接拍了一張不遠處海景的照片：
“沒時間，我在馬爾代夫看海。”
一瞬間，羣裏面鴉雀無聲。
不多時，周晴說話了：
“哈哈哈哈哈，嫂子，不是我說，你怎麼能這麼好面子呢？”
“我們一家來三亞旅遊，你碰巧就去馬爾代夫看海，誰信啊？”
婆婆也附和：
“喬喬，快別鬧了，這照片一眼假，發出來都讓人笑話。”
老公更是覺得我丟人，呵斥我：
“周喬，趕緊撤回消息，下次我帶你出來玩，別弄你那假照片出來裝了。”
“咱們這個羣都是自家人，沒必要裝。”
羣裏接二連三的彈出來消息，都不相信我在馬爾代夫。
李強表嫂也說：
“弟妹，誰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節儉，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哪兒肯浪費這個錢去馬爾代夫旅遊啊？”
這話一出，羣裏很多人都開始附和。
是，我之前確實是很節儉。
但那是因爲婆婆一直拿我的錢去補貼周晴。
爲了維持這個家的開銷，我只能是不斷縮減自己的生活費。
把自己的生活過的一團糟。
現在想來，喫的那些苦根本不值得。
更是有點後悔當年不聽爸媽的話，執意要跟李強結婚了。
不過，現在悔悟也不遲。
我很期待他們回家後，露宿街頭的場景。
4.
我沒再關注家族羣的消息，轉頭帶着爸媽去海邊玩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電話吵醒。
婆婆語氣很是不好，命令式的跟我說：
“周喬，我們入住的酒店環境不好，你給我們重新定個酒店。”
“對了，還有後天回去的機票，也一併買了。”
我懶得理她，直接掛斷拉黑一條龍。
閉眼，繼續睡覺。
十分鐘後，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李強。
拉黑你媽，忘記拉黑你了是吧？
拉黑。
他們一家子全拉黑。
這次沒人打擾了，一覺睡到中午。
帶爸媽出去喫飯的時候，爸媽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問道：
“喬喬，你跟強子怎麼了？”
我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打開免打擾的李家家族羣，這才知道婆婆發瘋了。
她打不通我電話，便開始騷擾我爸媽。
甚至還在李家家族羣裏造謠我。
最上面是一條語音：
“喬喬，是不是媽哪兒做錯了啊，你怎麼把媽給拉黑了啊？”
“媽年紀大了，不懂這些年輕人的東西，所以纔想着讓你幫媽訂一下酒店，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最後的聲音更是帶上了哭腔：
“唉，人老了就是招人嫌棄，早知道我還不如死了清淨，也免得落人埋怨。”
李晴怒不可遏的@我：
“周喬，你要是沒死就出來說句話！”
“我媽怎麼說也是長輩，你良心被狗吃了，敢跟我媽這麼說話？”
李強也發了好幾條消息：
“喬喬，媽都已經哭了好久了，現在吵着鬧着要尋死，生怕惹你厭煩了。”
“我也不指望你像孝順你爸媽那樣孝順我媽，只要你現在跟媽道個歉，讓她消消氣行不行？”
我氣血翻湧，敲字的手指都發了白：
“第一，你兒女都在身邊，訂酒店不讓他們訂，反而捨近求遠讓我這個不在身邊的兒媳婦訂，不就是想要讓我自掏腰包付錢嗎？”
“我告訴你，我不可能幫你付！”
“第二，你們一家老小都住在我家，白喫白喝，讓我伺候了五年，我對你們夠仁至義盡了。”
“最後，你要死要活，那都是你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不要道德綁架我。”
消息發過去，家族羣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親戚開始當和事佬：
“說話別這麼衝嘛，咱們可是一家人。”
“對啊，有話好好說，家和萬事興嘛。”
可李強不依不饒：
“周喬，你怎麼這麼惡毒，竟然咒我媽去死，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轟！”
婆婆更是情緒不穩的哭訴：
“我自己的女兒在自己家裏住幾天，怎麼就成白喫白喝了？”
“果然是人老了遭人嫌棄，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立馬反駁：
“你不是跟我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讓我不要回我爸媽家嗎？怎麼到了你女兒這裏，就不一樣了？”
“做人不要太雙標。”
5.
羣裏表叔見情況不對，連忙做起了和事佬：
“小喬啊，再怎麼說你婆婆也是長輩，就算是有甚麼做錯的地方，你也該擔待着點，給她留點面子。”
這句話一下子惹怒了婆婆，她哭也不哭了，直接反問：
“表弟，你這話怎麼說的？”
“甚麼叫我做錯了？”
“我不讓她回孃家那是有原因的，本來我看在她是我兒媳婦的份上，還想着給她留點面子，但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說完，她直接發出來了一張照片。
是我和妹妹的合照。
緊接着，就是她劈里啪啦的造謠：
“看到沒，這個小孽種就是她頻繁回孃家的原因。”
“明面上說這是她親妹妹，實際是她結婚前跟野男人鬼混生下來的孽種！”
“她們倆差了可是整整十八歲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而且我還有實錘，當年她跟我兒子結婚那晚，可沒有落紅，不就是婚前跟人鬼混導致的嗎？”
鬼話連篇。
我氣的手發抖。
深吸一口氣，我立馬取證，然後找了一個律師朋友，將其拉進了家族羣：
“我已經把律師拉進來了。”
“你要是再造謠侮辱我，我一定告你。”
律師緊跟着表明身份，表示已經開始錄屏。
婆婆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胡攪蠻纏：
“真是沒天理啊，我不就是說了些實話，兒媳婦竟然要告我這個當婆婆的！”
“我怎麼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啊？”
“強子，媽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從今以後，咱倆就斷絕母子關係，你跟你媳婦好好過去吧！”
李強@我：
“周喬，你這是非要讓我媽跟我斷親，讓我落個不孝的罵名是吧？”
“我媽哪句話說錯了？你就是婚前跟人鬼混，讓我來當接盤俠來着！”
“怎麼？你爸媽覺得家醜不可外揚，對外把外孫女認成女兒，我們就都該替你瞞着嗎？”
我盯着屏幕，冷靜的敲出兩個字：
“取證。”
沒一會兒，婆婆發佈一張他們在機場的照片：
“我們現在就回去，找你爸媽對質，看看最後是誰丟臉！”
我冷笑。
回來好啊。
我很期待，他們回家後露宿街頭的場景。
隔天，婆婆一家回來了。
去我爸媽家敲門，被鄰居告知不在家。
沒辦法他們只能灰溜溜的回家。
可密碼卻開不了門。
這時，新房主開門警惕的看着他們：
“你們幹甚麼？”
李強一臉懵的看着新房主：
“這話該我問你，你在我家幹甚麼？”
新房主拿出房產證自證，他們才知道房子已經被我賣了。
李強整個人都呆住了。
半晌，才摸出手機在羣裏質問我：
“周喬，你給我出來！”
“是不是瘋了，爲甚麼把我家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