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因腹瀉無法高考那天,容淮州突然對傅雲窈說:“當年,害你過敏錯過高考的人是我。”

傅雲窈手上還捧着爲女兒煮的熱粥,聞言一怔:“甚麼?”

“你那時候成績太好,所有人都欣賞你,明月很難過。”容淮州剪了一根雪茄,面容在煙霧中看不大清,語氣輕描淡寫,“她用第一次求我,我只好幫她。”

“砰”地一聲,粥碗砸在地上,滾燙的粥水在皮膚上燎起血泡。

她渾然未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盯着她結婚三十年的丈夫。

結婚以來,誰都說容淮州愛她愛到失智。

堂堂京大教授,放着科研路上的靈魂伴侶許明月不要,硬是娶了連大學都沒考上的她。

也從不碰外面的女人,潔身自好,忠貞不二。

誰都不知道,當年的傅雲窈也曾考出全省前十的成績,也曾被老師認定爲國家未來的棟樑之材。

是考試時突如其來的過敏毀了她。

傅雲窈的呼吸道腫脹到無法呼吸,渾身紅疹,在衛生所裏躺了三天三夜。

醒來時,高考已經結束。

她想要再等一年,佔了她家房子的叔叔嬸嬸卻把她捆了套上嫁衣。

“一個女孩子,考一次還不夠嗎!你就是沒那個命,趕緊嫁出去,別浪費家裏的糧食!”

最絕望的時候,是容淮州闖進了進來。

他握着京大的通知書,額頭覆着一層薄汗,喘着氣說:“我娶她。”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容母更是氣得吐出一口血。

他卻捱過了九十九鞭家法,將聘禮送到傅雲窈懷裏,對她說:“我會對你好的。”

少年的善意像溺水時最後一根稻草,傅雲窈拼命地抓住了。

現在告訴她......害了她的人就是容淮州?!

“後來你想以社會考生的身份參加高考,也是我撕掉了你的准考證。”容淮州繼續道,“明月不希望你有機會和她爭。”

“你寄出去的專利申請也是我攔下的,我把申請人改成了明月,正好幫她進京大實驗室。”

“別那副表情,爲了補償你,我娶了你,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這不夠麼?”

衣食無憂?

名義上,她是教授夫人。

實際上,陪容淮州接受採訪的是許明月,和容淮州一起出現在新聞上的是許明月。

媒體贊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京大的學生們偷偷叫許明月師母。

傅雲窈只能侷促地在廚房裏打轉。

給容淮州洗衣做飯,時不時被容母刁難。

一生好光景,磋磨在柴米油鹽裏。

她也曾在深夜慟哭,然後又抹掉眼淚安慰自己,或許這就是她的命,或許她的運氣不好。

但其實不是的啊。

她本來可以坐在大學教室裏,本來可以投身在科研實驗裏!

幾十年的委屈湧上來,哽在喉間,哽在心頭。

最後,傅雲窈只是啞聲問:“爲甚麼不瞞我一輩子?”

“你不怕我離婚嗎?”

“只是突然覺得,孩子都這麼大了,該告訴你真相了。”

容淮州輕笑一聲,伸手爲她擦掉眼淚,“至於離婚?雲窈,你不是十八歲了,也沒有孃家幫襯。”

“離開我,能去哪裏呢?”

心臟似乎被小刀劃了一下。

麻木的陳年傷口流了膿,又酸又疼。

“對,我沒有孃家。”傅雲窈眼眶通紅,聲音乾澀,“娶我的時候你說了,不會讓我有委屈到要找孃家的時候。”

容淮州的身形頓了頓,錯開了視線:“好了,明月來找我了,我得去看看。”

“你自己冷靜冷靜,把地上收拾乾淨。”

他離開後,傅雲窈呆呆站了許久。

伸手去撿地上的碎片,指尖被割開,滲出了血。

很疼。

就像她這段婚姻,岌岌可危幾十年,還是露出了內裏的猙獰。

傅雲窈攥緊了拳頭,起身在櫃子裏翻出了幾張泛黃的紙。

她當年的專利設計原稿。

許明月偷了她的東西,偷了她的人生,她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走出臥室後,傅雲窈聽到書房內傳來動靜。

“淮州,我兒子是真的很喜歡你女兒,但你女兒一直拒絕他,說高考重要,他都要抑鬱了!”

“現在都這樣,等你女兒考上大學,跑遠了,我兒子就更沒有希望了......”

容淮州溫聲安慰:“我這不是給她下了瀉藥,沒法高考了嗎?”

“到時候我不會允許她復讀的,沒法上大學,她只能聽我的話嫁人結婚。”

許明月眼中劃過喜色,嘴上卻道:“這是不是不太好?聽說你女兒的成績很好,和當年的雲窈一樣,能上京大呢。”

“女孩子要那麼高學歷幹甚麼?”容淮州皺了皺眉,看着許明月不再年輕,卻依舊優雅的容顏,神色又緩和下來。

“明月,我們各自婚嫁,錯過了一生。”

“讓兩個孩子在一起,也算彌補遺憾。”

傅雲窈的耳邊嗡的一聲。

容淮州居然給自己的女兒下藥,只爲了把她嫁給許明月的兒子!

她的女兒還那麼小,她的女兒本來有那麼光明的未來!

傅雲窈雙目赤紅,推開了書房的門:“容淮州,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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