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家有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說她是我失蹤十七年的雙胞胎姐姐——蘇晚晴。

如今她回來了,全家都把她當寶。

只有我發現不對勁——

她會偷用我的牙刷、偷穿我的內衣,甚至半夜對着鏡子練習我的笑容。

就在我終於拿到她記錄我生活細節的筆記本時。

她卻笑着拿出了一份精神鑑定報告:

“我纔是真正的蘇晚棠,你現在,該消失了。”

01

我加班到凌晨三點纔到家,沙發上坐滿了人。

圍着中間穿白裙子的女人,一個個眼圈通紅。

那女人聽見動靜抬頭,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大半——

那張臉和我長得分毫不差,連左眼角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都長在一模一樣的位置。

她看見我,眼淚“唰”就掉下來了。

我媽緊跟着撲過來,抱着她的背哭得撕心裂肺:

“晚晴啊,我的女兒,媽找了你十七年......”

晚晴?蘇晚晴?

我腦子“嗡”的一聲,站在門口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媽哭夠了纔回頭看我,眼睛腫得像核桃:

“棠棠,這是你雙胞胎姐姐,十歲那年在菜市場被人拐走了,警方剛把她解救回來。”

滿屋子親戚都跟着抹眼淚,我二伯遞了個厚厚的紅包,嘆着氣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我姑拉着她的手摸來摸去,唸叨着“跟棠棠長得真像,一看就是親姐妹”。

沒人管站在玄關的我。

我手裏還拎着特意繞路給我媽買的她愛喫的糖炒栗子,都涼透了。

我媽轉身倒了杯溫牛奶,那是我從小的習慣,熬夜回來必喝一杯溫牛奶。

她轉手就遞到了蘇晚晴手裏,笑着說:

“晚晴餓了吧?先喝杯牛奶墊墊,媽去給你煮碗麪。”

蘇晚晴接過牛奶,抬起眼看我,眼尾還紅着。

眼神卻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陌生,反而像在打量一件早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對着我彎了彎嘴角,笑得和我一模一樣:

“妹妹,謝謝你啊,讓爸媽擔心了這麼久。”

這話聽得我渾身彆扭。

還沒等我開口,我爸就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棠棠,你房間大,今晚先讓你姐姐住你房間,你睡客房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那房間的東西都是我的私人物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滿屋子人都喜氣洋洋的,我要是說不同意,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我點了點頭,拎着電腦包往客房走。

關門前看見我媽正拉着蘇晚晴的手,蘇晚晴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很燦爛。

我累得連澡都不想洗,倒頭就睡,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時候,

聽見門外我媽和蘇晚晴的對話。

“晚晴啊,牙刷給你用新的好不好?粉色的那個,是棠棠的。”

“媽,我能不能用妹妹衛生間的那個電動牙刷啊?我用不慣硬毛的。”

“這有甚麼不行的,一個牙刷而已,明天我再給棠棠買個新的。”

我瞬間清醒了。

那個星空款電動牙刷是我去年生日未婚夫周衍送我的,我從來不讓別人碰。

我媽明知道我潔癖,居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我爬起來想出去說我不同意,手剛碰到門把,突然頓住了。

不對。

十七年前被拐走?那時候我十歲已經記事了。

我從來沒聽爸媽提過我有個雙胞胎姐姐,

家裏的戶口本常住人口只有三個人,根本沒有甚麼蘇晚晴的名字。

小時候我問過我媽,爲甚麼我沒有兄弟姐妹,我媽當時還笑着摸我的頭說:

“媽就生了你一個,把所有的愛都給你不好嗎?”

如果真的有個失蹤十七年的雙胞胎姐姐,她怎麼可能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後背貼着冰涼的門板,心臟跳得飛快。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蘇晚晴的聲音軟乎乎的,聽着特別乖:

“謝謝媽,那我明天能穿衣櫃裏的那條白裙子嗎?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裙子。”

“穿!想穿多少穿多少!以後啊,棠棠有的,你都有。”

我隔着門板,好像能看見蘇晚晴臉上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笑容。

我打開電腦,翻出家裏之前拍的全家福,所有的照片裏,從來沒有第四個人的痕跡。

我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臉,又想起剛纔蘇晚晴的臉。

兩顆相同位置的淚痣,她甚至連笑起來的弧度都和我如出一轍。

這根本不是甚麼久別重逢的雙胞胎姐姐。

她是衝着我來的。

我正對着屏幕發呆,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周衍發來的消息:

“棠棠,聽阿姨說你姐姐找回來了?恭喜你啊,明天我下班過去看看她。”

我盯着屏幕,半天沒回復。

02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我聽見衛生間傳來的震動“嗡嗡”的,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我走出房間門口往外看,剛好看見蘇晚晴從衛生間出來。

穿着我的真絲睡裙,正對着玄關的鏡子,笑得像我一樣。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輕響。

外面傳來她軟乎乎的聲音,像是特意說給我聽的:

“妹妹醒了嗎?我用了你的牙刷哦,媽媽說沒關係的。”

我後半夜幾乎沒睡,天矇矇亮聽見外面沒動靜了纔敢開門出去。

剛走到衛生間門口,就看見我的電動牙刷斜放在漱口杯裏,機身還沾着水珠。

我盯着那支牙刷,轉身就去找我媽。

我媽正在廚房給蘇晚晴煮溏心蛋,那是我最愛喫的。

我從小喫溏心蛋必須要糖心流出來的程度,她記得比誰都清楚。

聽見我進來,她頭都沒回:

“醒了?快去洗漱,一會你姐姐起來就該餓了。”

“媽,你是不是讓蘇晚晴用我的牙刷了?”我聲音都在抖,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有潔癖,我的洗漱用品別人碰都不能碰。”

我媽關火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看我,眉頭皺得死死的:

“不就是個牙刷嗎?你姐姐剛回來,用不慣別的。”

“你再買個新的能怎麼樣?她在外面吃了十七年的苦,用你個牙刷怎麼了?”

“那是周衍送我的!”

“一個破牙刷值多少錢?我給你錢,你再買十個!”

我媽把鍋鏟往竈臺上一摔,聲音拔高了八度,

“蘇晚棠你姐姐好不容易回來,你要是敢給她臉色看,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站在原地,氣得說不出話,剛要反駁,門鈴響了。

是周衍,手裏拎着我愛喫的豆漿油條,還有一杯少冰半糖的冰美式。

抬頭看見站在玄關的蘇晚晴,直接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棠棠,醒這麼早?阿姨說你姐姐回來了,我給你們帶了早餐。”

蘇晚晴接過冰美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是我對着周衍撒嬌時纔會有的表情:

“謝謝衍哥,我妹妹還在裏面呢,我是她姐姐晚晴。”

周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認錯了人,尷尬地撓了撓頭:

“抱歉啊,你們倆長得實在太像了,我都沒認出來。”

他轉過頭看見站在廚房門口的我,笑着揮了揮手,

“棠棠,你愛喫的冰美式我給你買了,在袋子裏呢。”

蘇晚晴拿着那杯本該屬於我的冰美式,對着我晃了晃,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我沒理她,拎着電腦包就去上班了。

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還被領導罵了一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特意繞了遠路,不想回去面對那個莫名其妙的“姐姐”。

可剛走到小區樓下,就看見我媽挽着蘇晚晴,倆人有說有笑地從外面回來。

蘇晚晴身上穿的,是我上週剛買的連吊牌都沒剪的連衣裙。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的獎金纔買的,打算項目慶功宴的時候穿。

我血往頭上湧,衝過去拽住裙子的袖子:

“你怎麼穿我的衣服?我同意了嗎?”

蘇晚晴嚇得一哆嗦,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躲在我媽身後:

“對不起妹妹,我看見這條裙子放在沙發上,以爲是你不要的。”

“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裙子......你要是生氣我脫下來還給你好不好?”

“試甚麼試?我放在沙發上是等着洗的!”

我媽一把把蘇晚晴護在身後,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我臉瞬間就麻了。

“蘇晚棠你發甚麼瘋?不就是條裙子嗎?你姐姐穿怎麼了?”

“我告訴你,你姐姐想穿就穿,想用就用,這個家還輪不到你撒野!”

我捂着臉,看着躲在我媽身後的蘇晚晴。

她對着我眨了眨眼,臉上一點眼淚都沒有。

03

我沒說話,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翻衣櫃的時候才發現,我上週剛買的真絲內衣也不見了。

那是我特意買的、準備和周衍紀念日的時候穿的。

最後在陽臺的晾衣架上看見了,上面沾着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

那是蘇晚晴行李箱裏的味道,我從來不用這個牌子的香水。

我渾身發冷,把那件內衣扔在垃圾桶裏,鎖着門在房間裏待了一整晚。

我翻遍了從小到大的照片、甚至我媽的日記,沒有一丁點關於“蘇晚晴”的痕跡。

她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拿着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就這麼闖進了我的生活,搶我的東西,佔我的家。

到了凌晨兩點多,我還是睡不着,想出去倒杯水喝。

剛走到客廳,就聽見衛生間裏傳來很小的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我以爲是我媽起夜,剛要走過去,就聽見裏面傳來蘇晚晴的聲音。

“左邊梨渦要再深一點......對,笑的時候眼睛要彎成月牙,蘇晚棠就是這麼笑的......”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透過衛生間的門縫往裏面看。

蘇晚晴站在鏡子前,兩隻手按在自己的左臉頰上,使勁往上推。

對着鏡子反覆調整笑容的弧度,嘴角上揚的角度,都和我平時的樣子分毫不差。

她面前的臺子上,還放着我的照片。

她照着照片,一遍一遍地練,嘴裏還碎碎念:

“生氣的時候會皺左邊的眉毛,撒嬌的時候會晃胳膊,哭的時候會咬下嘴脣......”

我嚇得渾身發抖,往後退的時候,腳不小心踢到了玄關的陶瓷花瓶。

“哐當”一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衛生間裏的聲音瞬間停了。

下一秒,衛生間的門被拉開了。

蘇晚晴站在門口,臉上還維持着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笑容。

看見站在門口臉色煞白的我,她歪了歪頭,笑得更甜了。

“妹妹,你也起來喝水啊?”她的目光落在我顫抖的手上,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你的內衣我穿了哦,尺碼剛好,謝謝你呀。”

我看着她臉上和我笑的時候分毫不差,後背一陣發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是故意的。

她從一開始,就是衝着變成我來的。

03

我逃回房間之後,後背上的冷汗把睡衣都浸溼了。

我滿腦子都是剛纔蘇晚晴對着鏡子練笑容的樣子,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她費這麼大功夫整成我的樣子,絕對不是來當甚麼姐姐的,我必須拿到她故意模仿我的證據。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領導請了三天假,收拾了個小行李箱。

拖着走到客廳的時候,我媽正給蘇晚晴夾溏心蛋,蘇晚晴穿着我的兔子拖鞋。

我故意晃了晃手機裏的高鐵訂單頁面,提高聲音跟我媽說:

“公司派我去深圳出差三天,後天晚上回來。”

我媽頭都沒抬:“知道了,路上小心。”

蘇晚晴抬頭掃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我故意把行李箱拖得哐當響,出門的時候重重帶上了門,腳步聲故意放得很大。

我沒去高鐵站,繞到小區對面的星巴克。

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家單元門的出口。

從早上九點等到下午兩點,腿都坐麻了,纔看見我媽挽着蘇晚晴的胳膊出來。

蘇晚晴正跟我媽撒嬌,我爸跟在後面拎着包。

三個人說說笑笑的,完全是一家三口的樣子。

看着他們的車開出小區大門,我立刻起身回家。

家裏安安靜靜的,我換了鞋直接衝去蘇晚晴住的客房,關上門就開始翻找。

衣櫃頂的收納盒打開,全是我丟的內衣和裙子,還是沒有我要找的東西。

她的行李箱翻遍了,裏面裝的全是我的護膚品和常用的小物件。

還是沒看見能證明她故意模仿我的證據。

我滿頭大汗,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難道她把證據都藏在別的地方了?

我一屁股坐在牀上,後背靠在枕頭上,突然摸到枕頭裏面有個硬邦邦的的東西。

我立刻把枕頭拉開,裏面藏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封面上還貼着我高中時候拍的大頭貼。

我顫抖着手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就夾着我三年前大學畢業典禮的照片。

照片背面工工整整寫着我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甚至我工資卡的後四位。

後面的紙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全是我細到不能再細的生活細節:

「每天早上七點半起牀,喜歡喝半糖冰美式不加冰,生理期每月12號......」

「後背腰上左下方三厘米有顆淡褐色的小痣,是12歲摔在小區花壇上留的疤旁邊長的......」

「和周衍第一次接吻是在A大的梧桐樹下,那天穿的白裙子,周衍送了一束洋甘菊......」

後面甚至夾着我去年急性腸胃炎住院的病歷複印件,連我對青黴素過敏都寫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後一頁,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下週拿到精神鑑定報告,蘇晚棠就可以徹底消失了。」

我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把夾在第一頁的畢業典禮照片塞進口袋裏。

剛把筆記本塞進我的隨身包,門鎖突然「咔噠」一聲響了。

我猛地抬頭,蘇晚晴和我爸媽站在門口。

看着我手裏鼓囊囊的包,臉上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蘇晚晴反手關上了門,靠在門上,對着我笑。

和剛纔鏡子裏她練習了幾百遍的笑容一模一樣。

「妹妹,你找我的筆記本啊?」

她晃了晃手裏印着市精神病院logo的文件袋,笑得更甜了,

「你想看怎麼不跟我說呢?剛好,我也有份東西要給你看。」

印着市精神病院的牛皮紙文件袋“啪”地砸在我腳邊。

封面上明明白白印着診斷意見那欄用紅筆寫着:

被迫害妄想症,伴隨嚴重暴力傾向,建議即刻入院治療。

我後背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給我設好了套,等着我自己往裏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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