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臨進產房前,一向嘴賤的我媽突然對醫護人員說:
“哎呀,我女兒有HIV,你們接生的時候小心點啊。”
在場的醫生臉色大變,顧忌傳染風險需要做檢測才能生產。
我疼得渾身發抖,嘶啞着嗓子求我媽解釋清楚。
她捂着嘴搖頭,“都怪我這嘴藏不住祕密......但這畢竟事關別人,萬一傳染,媽可賠不起啊。”
就因爲她這番瞎話,我活生生難產死在了產室門口。
再睜眼,熟悉的絞痛傳來,我回到陣痛要生孩子的時刻。
我媽跟前世一樣湊過來問我:
“檸檸,你有傳染病的事,有沒有跟醫生交代過?”
這一次我沒有掙扎辯解,只是冷笑:“媽,你今天又忘記吃藥了吧?看來還是得把你送回精神病院繼續治療。”
1.
我媽愣了一下,“你說甚麼?我纔沒有精神病!”
我不再理她,拉着醫生的白大褂說:
“我媽有病,說的話完全不能當真,你是醫生確定要聽一個神經病的話?”
“耽誤我生產,在場的所有人,一個都跑不了。”
醫生思考片刻,皺着眉看向我媽:
“這位家屬,人命關天,請你不要擾亂醫療秩序。”
我媽這下急了,忙從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診斷報告,硬塞給醫生。
“你好好看看,這是她的診斷書,她真有HIV。”
“她傳染病怎麼來的你們知道嗎?”
“她是因爲嗑藥才感染上的。”
她繪聲繪色地造謠我。
見我沒反駁,以爲我拿她沒辦法了,越說越興奮。
“她不止嗑藥,她還買那種藥!”
“我今天就是要大義滅親,幫社會剷除這個毒瘤。”
周圍陪產的家屬瞬間炸開了鍋,對着我指指點點。
“難怪快生了老公都不在身邊,肯定是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媽真行,就應該大義滅親,讓這種人下地獄。”
就連醫生也忍不住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我媽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真是家門不幸啊。”
“這種人生下來的孩子也是毒種,就不該活。”
我連眼神都沒分給那些看熱鬧的人,視線越過我媽,落在她身後站着的桑淮身上。
桑淮是我弟,一個只知道啃老的媽寶男。
上一世我被我媽PUA,縮衣節食也要把錢給他。
結果到死我才知道,害死我的罪魁禍首是他。
他看見我看他,心虛地往後挪了挪。
我忍着疼,對着他招了招手:
“桑淮,別躲了,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等他過來,我用只有他聽得見的聲音說:
“桑淮,你上週纔跟我說,你女朋友家要80萬彩禮,還要我那套學區房當婚房,不然就不跟你結婚,還記得嗎?”
桑淮愣了一下,不知道我這時候提這個幹甚麼,梗着脖子嗯了一聲。
“賣非法藥的重罪一旦坐實,所有個人財產全部充公。”
“別說80萬彩禮和我的學區房,連我微信裏那兩百塊買菜錢,你都撈不着。”
聽完我的話,他臉色煞白。
他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吞了我的家產娶媳婦。
我這句話,剛好掐在他的七寸上。
周圍的議論越來越大,我媽還在跳着腳喊大家報警。
這時桑淮已經反應了過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捂住了秦秀珍的嘴。
“媽你別胡說八道!”
2.
桑淮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他對着周圍的人連連擺手,聲音都在抖:
“大家別信她!”
“我媽有精神病,她上週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我姐沒病!”
“甚麼傳染病甚麼嗑藥賣藥,全是她胡說八道的!”
我媽被他捂得說不出話,只能嗚嗚地叫。
桑淮急眼了,抬手“啪”地給了她一巴掌。
脆響傳遍整個走廊,所有人都看傻了。
“你給我閉嘴!”
“你再胡說八道害我姐,我就把你送回精神病院去。”
主任本來還半信半疑,見狀立刻讓護士去調我在醫院的所有產檢報告。
不到五分鐘,護士拿着一沓報告跑了回來,衝主任點了點頭。
“還愣着幹甚麼!”
“快給產婦安排手術。”
主任氣得手都在抖,指着我媽說:
“再擾亂醫療秩序我就報警抓你。”
我媽被保安拖走的時候還在瞪我,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周圍的家屬也反應過來了,對着我媽指指點點。
“甚麼媽啊這是,虎毒還不食子呢,有精神病也不能這麼對自己的孩子吧。”
“唉,真是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
“多虧了她弟弟,要不然這產婦怕是要折在這了。”
桑淮看着現在的風向,只好硬着頭皮幫我簽了字。
護士過來安慰我,語氣滿是同情:
“桑女士,你沒事吧?我們現在就送你進產房。”
我忍着疼躺在推車上,被護士推着往產房走。
冰涼的推車扶手硌得我手心發疼。
上一世我到死都想不明白。
同樣是我媽的孩子,爲甚麼她能爲了兒子,就不把我的命當回事。
現在我懂了,在她眼裏,我從生下來那天起,就是給桑淮攢錢的工具。
她想用我的命,去給她的寶貝兒子鋪路。
可她沒想到,我重生了。
從前那個被她拿捏的桑檸,已經死了。
現在的我,不會再給他們半分薅我羊毛的機會。
推車被推進產房,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
助產士過來給我做檢查,說宮口已經開了七指,可以準備生了。
我咬着牙點頭。
此刻,我老公正在非洲趕項目。
當地時間還是凌晨,他應該還在睡覺。
本來預產期還有一個月,他訂了三天後的機票回國,還特意跟公司請了兩個月的陪產假。
沒想到我卻突然早產了,連通知他的時間都沒有。
陣痛又上來了,我疼得攥緊手術牀上的牀單。
上一世我的孩子被憋得青紫,我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腦子裏全是上一世剛生下來的孩子青紫的模樣。
這一世,我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我咬着牙跟着助產士的指令使勁。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產房外面傳來熟悉的,悶悶的聲音。
3.
“別走神,繼續使勁,頭已經出來了。”
我咬着牙憋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往下使勁。
下一秒,一聲響亮的啼哭炸在產房裏。
我瞬間脫力,滿頭的汗溼了頭髮,順着額角往下流。
護士把皺巴巴的小丫頭抱到我面前。
她還沒睜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上一世我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媽直接跟醫院說死嬰沒必要留,讓醫院拉去隨便扔了。
現在看着懷裏軟乎乎的小糰子,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是個女孩,六斤二兩,很健康。”
護士笑着幫我擦了擦眼淚。
“你老公在外面等着呢,我們現在推你出去。”
我愣了一下,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老公明明還在非洲,怎麼可能現在出現在醫院?
推車被推出產房的瞬間,我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最前面的許知年。
“醫生,我老婆怎麼樣了?”
真的是我老公許知年。
他拎着行李箱,紅着眼睛看着我。
他握住我涼得像冰的手,聲音啞得厲害:
“對不起,檸檸我來晚了。”
原來他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住家阿姨發的消息。
我被我媽鬧得動了胎氣,要早產的事,他全知道了。
他跟領導打了個招呼,砸了幾千塊改簽了最快的航班,落地就直奔醫院。
“寶寶很健康,是個女兒。”
老公現在徹底憋不住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把我安頓好後,他坐在病牀前,給我削蘋果。
“你生產前的事我都聽說了。”
“都怪我,這時候竟然不在你身邊......”
“如果你出意外了我該怎麼辦?”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咬了一口蘋果,堅定地說:
“知年,我想好了,我要和他們徹底斷絕關係,我不會像以前一樣糊塗了。”
老公眼裏又驚又喜。
我拿過手機,遞給他。
“幫我整理一下,我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