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跟何禮吵架有個規矩,冷靜二十四小時再談。
這是我定的,他從沒遵守過。
因爲每次不到兩小時,我閨蜜唐可就會打來電話替他傳話:
"他說他知道錯了,但他嘴笨不會講。"
"他說你愛喫的那家蛋糕他訂好了,明天到。"
"他說他最近壓力大,你別跟他計較。"
我感動了三年,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男友和閨蜜。
直到那天我飛了一千二百公里去給他過生日。
推開門,唐可正坐在他書桌前,穿着他的衛衣疊他的衣服。
她看到我,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來啦?他剛出去買菜,我幫他收拾一下。"
桌上有兩杯咖啡。
冰箱上貼着一張手寫便籤,字跡是她的:
牛奶快喝完了,酸奶要原味的。
那語氣,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何禮拎着菜回來,看見我先愣了,然後看了唐可一眼。
那一眼不是心虛。
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我忽然明白,每次吵架他找她訴苦,不是因爲嘴笨。
是因爲跟她說話,他根本不需要冷靜期。
......
“你還要在門口站多久?”何禮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他皺着眉,視線從我身上掃過,最終穩穩落在唐可身上。
我提着那個小心翼翼護了一路的蛋糕盒,指尖冰涼。
“也不提前說一聲。”他嘀咕着換上拖鞋。
唐可放下手裏的衣服,迎了上去。
“嘉嘉肯定是想給你個驚喜嘛。”她自然地接過何禮手裏的塑料袋,熟門熟路地往廚房走。
“買的甚麼?有我愛喫的大蝦嗎?”
“有,少不了你的。”何禮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我看着他們,像在看一部我未曾參演的家庭倫理劇。
我脫下鞋,低頭找拖鞋。
鞋櫃裏,那雙我之前買的粉色小兔拖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男款灰拖鞋和一雙女款灰拖鞋。
並排放在一起。
唐可從廚房探出頭。
“哎呀嘉嘉,不好意思,我上次來把那雙粉色的穿壞了。”
她抿了抿脣,笑得無辜。
“何禮就買了兩雙新的,你先穿那雙一次性的吧,在最底下。”
我攥緊了蛋糕盒的帶子。
“沒關係。”我聲音有些啞。
我換上那雙薄薄的紙拖鞋,踩在地板上,涼意直透腳心。
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我走進廚房想幫忙。
“不用你弄。”何禮正在洗菜,頭也不抬。
“你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別給我添亂。”
“我幫你洗個蔥。”我伸手。
“哎呀。”唐可忽然驚呼一聲。
何禮立刻丟下菜,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麼了?切到了?”他聲音裏的緊張,我從未聽過。
“沒事,就擦破點皮。”唐可委屈地撇撇嘴。
“笨手笨腳的。”何禮責怪着,拉着她往外走。
“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面,快去貼個創可貼。”
我站在洗菜池邊,水龍頭的水嘩嘩流着。
衝在我的手上,冷得刺骨。
我走到客廳,看着何禮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唐可貼創可貼。
“還疼不疼?”他問。
“你吹一下就不疼了。”唐可嬌嗔。
何禮真的低頭,輕輕吹了吹。
我的胃裏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來切吧。”我走過去,拿起案板上的刀。
“你別動了。”何禮猛地回頭,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可可都切到手了,你還嫌不夠亂嗎?”
我愣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僵住。
“是她切到手,又不是我切到手。”我平靜地看着他。
何禮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孟嘉,你千里迢迢跑過來,就是爲了擺臉色的嗎?”
他語氣裏透着濃濃的不耐煩。
“可可特意來幫我打掃衛生,你連句謝謝都不說,還在這陰陽怪氣。”
唐可趕緊拉住他的衣角。
“何禮,你別這樣說嘉嘉,她可能就是累了。”
她轉頭看向我。
“嘉嘉你快去沙發上歇着,廚房油煙大,別弄髒了你這身新裙子。”
那語氣,包容又大度。
彷彿她纔是這個家寬容的女主人。
而我,是一個不懂事的胡鬧客人。
我放下刀,默默退出廚房。
坐在沙發上,我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我和何禮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昨天晚上。
我問明天生日想要甚麼禮物。
他回不用了,太忙,沒空過。
原來不是沒空過。
是沒空跟我過。
很快,三菜一湯端上桌。
紅燒肉、油燜大蝦、清炒小白菜、排骨湯。
沒有一道是我愛喫的。
“嘉嘉,快嚐嚐我的手藝。”唐可熱情地招呼。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太甜了,膩得反胃。
何禮卻喫得很香。
“你這手藝絕了,比外賣強多了。”他一邊喫一邊誇。
唐可笑着給他夾了一隻蝦。
“好喫你就多喫點,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天天。
我嚼着那塊紅燒肉,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對了,嘉嘉。”唐可忽然看向我。
“你買的蛋糕是甚麼口味的呀?”
“草莓栗子。”我輕聲說。
那是何禮以前最愛喫的口味。
何禮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最近控糖,不能喫甜的。”他淡淡地說。
唐可接上話。
“對呀,嘉嘉你不知道嗎?”
“何禮最近體檢血糖有點高,醫生讓少喫甜食。”
她站起身,從冰箱裏拿出一個精緻的保鮮盒。
“所以我給他做的是無糖酸奶慕斯。”
她把盒子推到何禮面前。
“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何禮立刻挖了一勺送進嘴裏。
“不錯,一點也不膩。”他笑了起來。
那個被我一路小心翼翼護在懷裏的草莓栗子蛋糕,孤零零地立在桌角。
像個格格不入的笑話。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怎麼了?不吃了?”何禮看着我。
“我胃不舒服。”我說。
“我就說你矯情。”他皺眉。
“可可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你喫兩口就放筷子,多不尊重人。”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何禮,我海鮮過敏,不能喫蝦。”
“我也不喫香菜,你的湯裏飄滿了香菜。”
我一字一句地說。
何禮愣了一下,似乎纔想起來。
“那你喫點小白菜不就行了。”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多大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