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把媽媽接到家裏的第一天,她就到處宣傳我的具體住址。
在小區門口和保安搭話:
"我女兒住在16幢2單元701,一個人,你們幫忙盯着點。"
在單元樓下和大嬸嘮嗑:
“我女兒住701,晚上回來晚,麻煩你聽到動靜幫忙瞅一眼。"
下午趁我上班,她把門鎖密碼告訴了快遞員:
"六個零,好記吧?我女兒懶,你直接送屋裏就行。"
我下班回來,發現家門虛掩着,鞋櫃上多了三個陌生包裹。
我跟她吵到凌晨一點,爲甚麼一個獨居女孩不能這麼幹。
她坐在沙發上哭,說我不領情。
"你一個女人家帶着孩子,出了事連個喊救命的人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跟她好好講。
她卻在沙發上撒潑打滾:
"你就是被你爸慣的,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我看着她倔強的神情,知道講道理沒用了。
於是我找了三個朋友,安排了一場足以讓她認識到錯誤的戲。
......
“小夥子,這茶你喝,剛泡的龍井,解解渴。”
我剛推開主臥的門,這句話就直直地砸進了我的耳朵。
我僵在門框邊,視線越過鞋櫃,看向客廳。
那個穿着件髒兮兮灰色馬甲、昨天才被我媽塞了門鎖密碼的快遞員,此刻正大喇喇地靠在我家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
他手裏端着我平時最喜歡的那隻骨瓷茶杯,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正毫無顧忌地打量着四周。
“哎喲,阿姨,你這房子裝修得挺有格調啊,花了得有大幾十萬吧?”
他一邊砸吧着嘴,一邊用腳跟磕着茶几底下的地毯。
那雙沾滿黃泥的運動鞋,直接踩在了我昨天剛洗過的羊毛地毯上。
我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你爲甚麼會在這裏?”
我死死盯着那個男人,大步走到客廳中央。
快遞員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此時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吊帶還因爲剛睡醒而微微滑落在一側肩膀上。
他的目光在我的肩膀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咧開一個油膩的笑。
“沈小姐醒了啊?這不,阿姨心疼我搬兩個大件上樓辛苦,非讓我進來喝口水。”
他故意把“阿姨心疼我”幾個字咬得很重。
我媽從廚房端着一盤切好的蘋果走出來,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
“寧寧醒啦?快來喫水果。人家小王辛苦,大早上把你的快遞扛上來,我留人歇個腳怎麼了?”
她把果盤往茶几上一擱,甚至還討好地給那男人遞了根牙籤。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男人手裏的骨瓷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茶水濺了出來,洇溼了桌布。
“拿上你的東西,馬上出去。”
我指着大門,聲音冷得像冰。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拿牙籤剔着牙齒。
“沈小姐瞧不起我們送快遞的?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難怪都三十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垃圾桶邊緣,斜着眼睛看我。
“行,我走行了吧。阿姨,你這女兒脾氣太臭,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再使喚我啊,反正這門密碼好記,六個零嘛。”
他極其囂張地當着我的面,念出了我家大門的密碼。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媽轉過身,臉色鐵青,一把將果盤掃到了地上。
“沈嘉寧,你發甚麼神經!人家好心好意幫你搬東西,你跟防賊一樣防着人家,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頭都在發抖。
“媽,他是個陌生男人!你讓一個陌生男人進獨居女人的屋子,你還隨便泄露密碼,你瘋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砸東西的衝動。
“甚麼陌生男人?小王在咱們小區幹了三年了,保安都認識他!你就是被害妄想症,城裏人就是自私,連口水都捨不得給人家喝!”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着大腿開始乾嚎。
“我這是爲了誰?你一個女人住這麼大的房子,萬一馬桶壞了、燈泡憋了,連個搭把手的男人都沒有!”
“我跟他結個善緣,人家以後能多照顧照顧你,你倒好,直接把人趕出去,我這老臉往哪放啊!”
我看着她那副自我感動的做派,心裏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冷着臉走到大門前,按下智能鎖的設置鍵,開始重置密碼。
“滴,密碼已修改。”
機械女聲在客廳裏迴盪。
我媽停止了乾嚎,猛地站起來衝到門邊。
“你幹甚麼?你把密碼改了,我以後怎麼出去?你是不是連我也不想認了?”
她扯着我的胳膊,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裏。
我沒理她,徑直走回房間,反鎖了房門。
拿出手機,我點開了一個四人羣。
羣名是:【單身發財羣】
羣裏有三個人:楚楚、老A、大飛。
我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我之前跟你們說的那件事,計劃提前。”
老A秒回:“你媽又作妖了?”
“她今天早上把快遞員請進屋喝茶了,那男人看我的眼神不對勁。這事不能再拖了,不給她一記狠的,她永遠不知道到底錯在哪裏。”
楚楚發了個刀滴血的表情包。
“行,道具和大飛都準備好了。甚麼時候動手?”
我聽着門外我媽還在砸門叫罵的聲音,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
“就這兩天,等我把戲臺子搭好,你們直接上。”
門外,我媽突然換了一副腔調,對着門縫扯着嗓子大喊。
“改密碼是吧?行!有本事你以後別去拿快遞,我全給人家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