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大比前夜,家主秦淵一劍刺穿我的琵琶骨。
私生女秦雪抱着一隻死蒼蠅,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我的靈蠱受了驚嚇,只能借你的極品靈根做養料了。”
秦淵冷着臉,徒手生剝開我的血肉,抽出那根泛着青光的靈根。
“你天生靈體,少根骨頭還能再長,雪兒的靈蠱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別在這裝死,趕緊把心頭血也放一碗,靈蠱喝了才能藥到病除。”
靈根離體,我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黑色練功服。
秦雪踩在我的斷骨處,狠狠碾壓我顫抖的手指。
“爸爸你看,姐姐還不樂意呢,她就是嫉妒你對我好。”
秦淵眼底閃過厭惡,一腳踹在我的心口。
他們以爲我只是個靠着家族施捨才苟活的廢柴。
卻不知道,這根靈根是用來鎮壓祠堂地底萬年毒瘴的唯一陣眼。
我嚥下喉嚨裏的碎肉,看着秦淵沾滿鮮血的手,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父親,靈根拔得好,地底下的萬千蠱蟲,今夜終於能飽餐一頓了。”
1
秦淵沒聽懂我的警告。
他將靈根放進玉匣,親手遞給秦雪。
秦雪破涕爲笑,把那隻死蒼蠅按在靈根上。青光滲入蟲屍,它乾癟的翅膀緩展開,腹部鼓起一團暗紅。
秦淵欣慰地點頭。
「雪兒的靈蠱活了。秦照微,你總算做了件有用的事。」
我撐着地面,纔沒讓自己倒下。
祠堂下傳來密集的啃噬動靜。
第一重封印已經破了。
「午夜前把靈根放回去,否則秦家上下都要死。」
秦雪抬腳踢翻我。
「你咒誰死呢。」
她捧起蒼蠅,故意將靈根塞進它口中。蟲腹撐裂,密麻的黑線鑽進青色根骨。
秦淵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明日大比,雪兒需要你的靈根奪魁。再敢危言聳聽,我就燒了你孃的牌位。」
母親的牌位供在西偏殿。
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閉上嘴。
秦淵命人端來玉碗,匕首刺進我的心口。血流了半碗,我昏死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秦雪嫌血不夠熱,讓管事重新取了一碗。
第二刀落下時,我看見那隻蒼蠅趴在碗邊,大口吞嚥。
它每喝一口,地底便震動一次。
秦淵卻以爲這是靈蠱認主的徵兆。
「不愧是雪兒,連秦家祖傳的萬靈蠱都願意親近你。」
我想告訴他,那根本不是萬靈蠱。
母親的手札裏記載過,蠱祖醒來時,會先化作最卑賤的蟲子,吞下飼主血肉,再從其體內孵化。
秦雪養的不是靈寵。
是要喫掉她的東西。
可她將血碗扣在我臉上,吩咐守衛把我拖進地牢。
「別讓她死了。明日我要當着各宗弟子的面,踩着她拿下第一。」
地牢鐵門閉合。
祠堂方向再次傳來悶響。
牆角爬出幾隻紅頭蟻,在聞到我的血後,沒有靠近。
它們伏下身體,觸鬚點地。
這是蠱蟲朝拜的姿態。
我低頭看向胸前,那裏浮現出一道陌生的黑色紋路。
失去靈根後,母親留在我體內的另一重封印,也鬆了。
2.
天還沒亮,守衛便把我拖上比武臺。
秦淵不准我療傷,還命人給我套上鎖靈環。
臺下坐滿秦家族人。
他們知道我剛被抽走靈根,卻沒人替我開口。
三長老秦鶴章扔來一張生死狀。
「家主說了,你是雪兒的陪練。撐過三招,西院這個月便能領到解毒丹。」
西院住着秦家旁支。
昨夜毒瘴滲出,已經有七個孩子昏迷。我若拒絕,他們等不到今晚。
我按下血印,走上擂臺。
秦雪換了一身紅色勁裝,那根靈根已被她煉進右臂。她抬手時,青光覆蓋整座擂臺,引來滿堂喝彩。
「極品木靈根,果然該屬於雪兒。」
「秦照微佔了十七年,也沒見她替家族爭過甚麼。」
「家主早該取出來了。」
秦雪聽得意,抬手放出一片毒針。
我翻身避開第一輪,鎖靈環驟然收緊,壓斷了我的肩骨。
控制鎖靈環的人正是秦淵。
我倒在臺上,秦雪一腳踩住我的傷口。
「姐姐,你不是說沒了靈根,秦家就會覆滅嗎。現在怎麼連我一招都接不住。」
她取出那隻蒼蠅,放在我的眉心。
蟲足刺進皮肉,試圖鑽入我的識海。
臺下無人阻攔。
秦淵還吩咐長老點燃引蠱香,幫助蒼蠅吸食我的神魂。
毒瘴已經飄到前院。
數名族人開始咳血,秦淵卻說是我暗中下毒,故意擾亂大比。
他扣住西院的解毒丹,逼我認罪。
「跪下承認你嫉恨雪兒,我便放過那些孩子。」
我看見臺下的孩子已經口吐黑血,只能屈膝。
秦雪不肯接受。
「她跪得不誠心。」
秦淵親自走上擂臺,踹斷我的左腿,按着我的頭磕了九次。
每一次,臺下都響起叫好。
最後一下落下,那隻蒼蠅突然抽搐,口器裏溢出一滴金色血液。
它吸不走我的神魂。
秦雪惱羞成怒,拔出短劍刺向我的丹田。
祠堂內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地面裂開細縫,黑色毒氣衝上半空。
幾名長老當場倒地。
秦淵沒有歸還靈根,反而揪住我的頭髮。
「災禍都是你引來的。馬上用心頭血救人。」
我盯着他。
「我的血救不了一羣主動尋死的人。」
這一句話,換來三十道噬骨鞭。
3.
秦家中毒的人越來越多。
秦淵把我綁在藥堂,每隔一個時辰便取一碗血。
我的血送到前院,真正喝下去的人卻寥無幾。
秦雪宣稱心頭血只能救最尊貴的嫡系,普通族人不配使用。她拿走大半,倒進自己的浴桶,又餵給那隻蒼蠅三碗。
西院的人守在門外苦哀求。
秦鶴章讓守衛亂棍趕走他們。
一個六歲女孩闖進藥堂,跪在秦淵面前。
「家主,求您救我哥哥。他替大小姐採過三年靈藥。」
秦淵滿臉厭煩。
「旁支賤命也配用極品靈血。」
女孩被扔出門時,我掙斷手腕上的鎖鏈,將最後半碗血遞給她。
秦雪抬手打翻。
瓷碗碎裂,鮮血滲入地縫。
數百隻黑蟻從地下鑽出,爭相舔舐。
它們沒有攻擊女孩,反而爬上她的手腕,吸出體內毒素。
女孩的臉色很快恢復。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秦雪已踩死那羣黑蟻。
「姐姐私養邪蠱,證據確鑿。」
秦淵拔劍抵住我的喉嚨。
我解釋黑蟻在救人,他不肯查看女孩的狀況,當即宣佈將我逐出族譜。
母親的牌位也被移出偏殿,送往焚蠱臺。
就在此時,萬蠱宗執印使殷照川抵達秦家。
他奉宗主之命前來監察地脈封印。
看到我身上的傷,他停了片刻。
我以爲他會查明靈根被奪之事。
秦淵卻先一步迎上去,聲稱我修煉邪術,破壞封印,還想用毒蟲害死全族。
秦雪拿出那隻蒼蠅作證。
「殷師兄,這是我拼命護下的萬靈蠱。若非它吸走毒氣,秦家早被姐姐毀了。」
殷照川看了蒼蠅一眼。
它立刻縮進秦雪袖中。
隨後,他翻開秦家遞交的蠱冊。
「地脈封印破裂,按照舊規,應將引發災禍之人投入祖蠱池。」
秦雪笑了。
秦淵也鬆開劍鋒。
我盯着殷照川,他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只要求秦淵打開祠堂,當着各宗來客執行祭蠱儀式。
我被押出藥堂時,那個獲救的女孩撲過來,說黑蟻是我召來的。
秦鶴章怕她壞事,一掌拍中她的後背。
女孩倒在我的腳邊,再沒睜眼。
秦淵冷眼看着。
「勾結邪蠱者,死不足惜。」
我被重新戴上鎖靈環。
這一次,他們連我的雙手也釘進了玄鐵枷。
4.
午夜將至,祭蠱儀式開始。
秦家所有人聚在祠堂外。
毒瘴已覆蓋半座宅院,卻無人敢提靈根。他們把生路全押在我的命上。
焚蠱臺中央擺着母親的牌位。
秦雪親手潑上火油。
「姐姐臨死前還能陪自己的娘,也算爸爸疼你。」
我第一次掙扎。
玄鐵釘撕開掌骨,鮮血順着鐵鏈流下。
秦淵按住我的肩膀。
「沈蘅已經死了十五年,一塊木頭留着也沒用。你若肯把體內剩餘靈血交給雪兒,我可以給你留一具全屍。」
他點燃火摺子,扔向牌位。
火光騰起。
木牌裂開後,一枚細小的青色蠱卵從灰燼中滾了出來。
沒人看見它爬進我的傷口。
母親留下的記憶隨之湧入識海。
十五年前,她並非病死。
秦淵爲了煉製長生蠱,將她鎖進祠堂地底,抽走本命靈根。母親拼盡修爲,把靈根種進剛出生的我體內,藉此鎮壓蠱祖。
她還在我血脈裏留下噬心契。
只要靈根仍在,秦淵一個念頭便能讓我經脈盡斷。我不能反抗,不能離開秦家,也不能說出地底的祕密。
如今秦淵親手抽出靈根,噬心契已經失效。
那枚蠱卵傳來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段話。
「照微,秦家以你爲陣眼,也將萬蠱之令鎖進了你的血。靈根離體之日,便是你執令之時。」
秦淵還在催促祭司動手。
祭司舉起剖心刀,準備取走我最後一碗心頭血。
秦雪靠近我,低聲炫耀。
「你的靈根很好用。明日我會成爲少家主,你孃的骨頭也會被我磨成蠱粉。」
她袖中的蒼蠅爬出來,落在我臉上。
祠堂地面徹底裂開。
毒瘴衝破大門,成千上萬只蠱蟲從裂縫中湧出,爬滿祭臺。
族人驚慌後退。
秦淵卻扯住我的頭髮,逼祭司落刀。
刀尖刺破胸口的那一刻,所有蠱蟲突然停下。
它們同時轉身,朝我俯下蟲首。
我張開染血的嘴,念出母親教給我的第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