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季霖的婚姻，毀在巴厘島的一場爭吵。
出發前他答應只有我們兩個人，結果在機場卻看見閨蜜宋瑤拖着行李箱站在登機口。
“她剛失戀，我怕她想不開，帶上她散散心。”
我賭氣一個人買票，飛去了清邁。
三天後我手機被打爆。
不是道歉，是訃告。
酒店說他們傍晚去海邊找我，遇到風暴潮，兩人同時被捲入海。
搜救七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所有人都說：如果你沒走，他不會去海邊找你。
季霖的父母在葬禮上沒讓我進門。
我媽把我的名字從家族羣裏移了出去。
“你別去招人恨了。”
這兩年我每個週末都去那片海灘做義工，只爲了贖罪。
直到昨天，我救下一個從礁石滑落的女孩。
“寶寶不怕，爸爸在！”
看着聞聲衝過來的男女，我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竟是死了兩年的宋瑤和季霖。
我如墜冰窟，剛要質問，親姐突然衝出，一把將女孩粗暴地奪走。
她將那一家三口死死護在身後，滿眼防備地瞪着我：
“江眠，你別發瘋傷害孩子！”
“當初要不是你抑鬱症動輒尋死，他倆至於爲了遷就你想出假死這招嗎？”
“在外面躲了兩年，他們已經夠委屈了，你能不能別鬧了？”
海風冷得刺骨，激起我喉頭一陣腥甜。
我死死盯着季霖肩上那個四歲的女孩，荒唐地笑了。
兩年前他們假死殉情。
可這孩子，分明已經四歲了。
......
“你笑甚麼？有甚麼好笑的！”江歡見我發笑，眉頭皺得更緊。
她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身體死死擋在那一家三口前面。
我沒有理她。
我的目光越過她防備的肩膀，落在那三個人身上。
季霖將那個四歲的女孩緊緊抱在懷裏。
他的一隻手，還安撫地拍着宋瑤的後背。
多溫馨的畫面。
“季霖。”我輕聲開口。
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他身體僵了一下，終於敢抬頭看我。
“當年去巴厘島之前，你信誓旦旦地說，宋瑤剛失戀，你只是把她當妹妹看。”
“可是這個妹妹，居然在你假死前，就已經偷偷給你生了個兩歲的女兒？”
季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
宋瑤卻搶先一步，眼圈瞬間紅了。
“眠眠，你別怪霖哥。”
“當初我懷上囡囡，是個意外。”
“霖哥本來想告訴你的，可是你那時候抑鬱症那麼嚴重。”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動不動就哭，他還怎麼敢開口？”
“我們瞞着你，真的是怕你受刺激想不開啊。”
我聽着這荒唐至極的狡辯，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怕我受刺激？”
“所以你們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連孩子都生了？”
“我抑鬱症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時候，他在幹甚麼？”
我死死盯着季霖。
“他在陽臺抽菸，說公司遇到危機壓力大。”
“其實是在陪你連麥哄孩子睡覺吧！”
季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
“眠眠，事情已經這樣了。”
“瑤瑤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作爲一個男人，總要負責任。”
“況且，我們這兩年在外面隱姓埋名，連陽光都不敢見，過得也是心驚膽戰。”
“我們已經得到了懲罰，你還想怎麼樣？”
我瞪大了眼睛，彷彿第一天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懲罰？
他們拿着轉移的財產，在外面過着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這叫懲罰？
這兩年，我被季家父母掃地出門，被親生母親移出家族羣。
我揹負着“剋夫”、“逼死好閨蜜”的罵名，連走在街上都要低着頭。
我每個週末來這片海灘撿垃圾做義工。
我以爲我在贖罪。
原來我只是在爲他們的苟且買單。
“江眠，你別用那種眼神看人。”
江歡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思緒。
“季霖有甚麼錯？你生不出孩子，還不許人家在外面留個後了？”
“再說了，要不是你整天死氣沉沉的，他至於去別人那找溫暖嗎？”
我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我的親姐姐。
“江歡，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是你的親妹妹！”
江歡撇了撇嘴，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正因爲我是你姐，我纔要勸你懂點事。”
“這兩年季霖雖然不在，但季家給咱們家的項目可一點沒少。”
“你要是現在鬧起來，把事情捅破了，大家都不好看。”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不僅僅是季霖和宋瑤。
連我的親姐姐，也是這場騙局的知情者。
甚至是受益者。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你們甚麼時候知道的？”
江歡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回答。
季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氣氛緩和下來。
“眠眠，你別逼歡姐了，她也是爲了保全大局。”
“既然今天碰上了，我們就把話說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到我面前。
“這裏面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生日。”
“拿着這筆錢，忘了今天的事，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看着那張銀行卡，覺得無比刺眼。
“五十萬？買我兩年的眼淚，買我背了兩年S人犯的鍋？”
“季霖，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我猛地抬手，將那張卡打落在沙灘上。
季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江眠，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你現在一個人，沒錢沒工作，連住的地方都是租的。”
“五十萬夠你花好幾年了，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宋瑤也跟着幫腔。
“是啊眠眠，你收下吧。”
“我們囡囡還要上幼兒園，霖哥也沒多少閒錢了。”
“你就大度一點，成全我們吧。”
我看着眼前這三張無恥的嘴臉，突然感到一陣深重的疲憊。
大度？成全？
他們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摩擦，現在卻來求我大度。
“如果我偏要鬧呢？”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季霖嗤笑了一聲。
“鬧？你去哪裏鬧？”
“警方當年已經銷案了，死亡證明也開出來了。”
“你現在去說我們沒死，誰會信你？”
“搞不好別人還會把你當成精神病發作，直接送進醫院。”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輕蔑和篤定。
他斷定了我毫無還手之力。
江歡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威脅我。
“江眠，你最好老實點。”
“媽的心臟不好，你要是敢去她面前亂嚼舌根，把她氣出個好歹，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多可笑。
他們聯合起來把我騙得團團轉，最後卻成了我的錯。
我看着躲在季霖懷裏的小女孩。
她正好奇地打量着我。
她有着和季霖一模一樣的眉眼。
那是他們背叛我的鐵證。
“好，很好。”
我緩緩後退了一步。
“你們既然覺得天衣無縫，那就走着瞧。”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海灘。
身後傳來江歡的冷嘲熱諷。
“裝甚麼清高，等沒錢喫飯了，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求我們。”
我握緊了雙拳，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不疼。
比起心裏的痛，這根本算不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