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一週,未婚夫賀言陪我去取我的婚戒。
櫃員微笑着遞出兩個盒子。
我愣了一下:“我們只定了一枚。”
賀言神色如常地將其中一枚推到我面前,另一枚收進西裝內袋。
“另一枚給誰?”
他替我把戒指戴上,動作溫柔得像往常每一次。
“給你姐。”
我以爲我聽錯了。
他嘆了口氣,捧着我的臉,拇指擦過我泛紅的眼角。
“你媽找過我,讓我離開你娶你姐。”
“但我捨不得你,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兩個一起娶。”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在討論晚飯喫甚麼。
我低頭看着手上那枚鑽戒,忽然覺得它硌眼睛。
我摘下來,放在櫃檯上。
“不用了。”
他皺眉:“杳杳——”
“兩枚讓給我姐吧,我不跟她搶。”
......
我拎起包,毫不猶豫起身離開。
“姜杳杳,你站住。”
賀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帶着一絲不悅的冷沉。
我沒有回頭。
徑直推開商場的玻璃大門。
熱浪夾雜着蟬鳴撲面而來,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賀言將我扯停在臺階上。
“鬧夠了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眉頭微微蹙起,帶着一貫的掌控欲。
“我都說了,這只是權宜之計。”
“晚晚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他那張清雋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愛了七年。
此刻卻覺得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的權宜之計,就是在我們的婚禮上,讓她也穿上婚紗?”
“是。”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只是走個過場,給她一個心理安慰。”
“證還是我們倆領。”
他抬起手,試圖幫我理順耳邊的碎髮。
“杳杳,你平時最懂事了。”
“怎麼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偏過頭。
躲開他自以爲是的溫存。
小事。
原來和別人分享新郎,在他眼裏只是一件小事。
包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媽媽”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沒等我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壓抑的哭腔。
“杳杳,你姐姐暈倒了!”
我呼吸一滯。
“醫生說她鬱結於心,病情惡化了。”
“杳杳,算媽求你,你就把賀言分給你姐一半吧!”
我死死捏着手機,指節泛白。
“媽,賀言是個人,不是一塊蛋糕。”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母親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刺痛耳膜。
“你姐從小身體就不好,能活幾年都不好說!”
“她只是想要個穿婚紗的回憶,你連這點願望都要剝奪嗎?”
“你健健康康的,以後甚麼都有。”
“你姐就只剩下賀言了啊!”
心口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隨着每一次呼吸,扎得鮮血淋漓。
從小到大。
這套說辭我聽了無數遍。
因爲姐姐身體不好,所以我的玩具要讓給她。
我的保送名額要讓給她。
現在,連我的未婚夫也要讓給她。
“阿姨,晚晚怎麼樣了?”
賀言不知何時靠近。
對着我的手機,語氣焦急。
“賀言啊,你快來醫院看看晚晚吧,她一直叫你的名字......”
“我馬上過去。”
賀言直接替我掛斷了電話。
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的焦灼毫無掩飾。
“杳杳,我先去趟醫院。”
“你冷靜一下,自己打車回家。”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一些,像是在施捨。
“別耍小性子了。”
“等晚晚情緒穩定了,我再來陪你。”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
被要求讓出未婚夫,我心裏難不難受。
轉身大步走向停車場。
背影匆忙而堅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車絕塵而去。
初秋的太陽明晃晃的,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習慣了。
這七年裏。
只要姜晚一通電話,一個頭痛腦熱。
賀言就會立刻丟下我奔向她。
以前他總說,那是出於對弱者的同情,是對我親人的責任。
我信了。
直到今天他拿出兩枚婚戒。
我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同情,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我閉上眼。
將喉頭的酸澀嚥了下去。
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御景灣。”
那裏是我和賀言準備婚房的地方。
也是我最後需要清理的戰場。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鈍痛在我四肢百骸緩慢蔓延。
到了公寓樓下,我付錢下車。
電梯數字一層層跳動。
最終停在二十八樓。
我輸入密碼,推開門。
玄關處,多了一雙米白色的女式平底鞋。
鞋尖還綴着珍珠,小巧精緻。
那是姜晚最喜歡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