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裴書白剛簽完離婚協議書的時候,他新歡的電話恰好打進來。
"書白哥,簽完了嗎?我訂了米其林,咱們慶祝一下~"
他當着民政局工作人員的面接了,語氣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
我坐在對面,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讓我辭掉工作回家照顧他起居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他把我反鎖在家裏說"你出去拋頭露面丟我的臉"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他拿走我銀行卡、註銷我社交賬號說"老婆只需要在家等我回來"的時候,還是這個語氣。
三年的付出換來的是他的婚內出軌。
我把離婚證揣進包裏,衝他笑了一下。
撥通了他競爭對手的電話。
"周總,獨家簽約的事,我考慮好了。"
裴書白,你最大的本事,就是親手把搖錢樹連根拔了還渾然不知。
......
"沈蔓,這三個紙箱是書白哥讓我幫你打包的舊東西。"
蘇晚晚踩着那雙限量版的高跟鞋,站在客廳中央。
她的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跟我請教今天的綠植怎麼澆水。
一邊說,一邊用紙巾嫌棄地擦了擦手。
這是離婚冷靜期的第一天。
昨天上午我們剛遞交了離婚申請。
今天下午,她就拿着備用鑰匙,堂而皇之地進了我的家門。
我坐在沙發上,將剛寫完的大綱文件存進加密U盤,拔出來。
看着她。
"誰允許你進來的?"我問。
"書白哥給我的鑰匙呀。"蘇晚晚撥了一下耳邊的碎髮,笑得斯文又得體,"他說,這套大平層他打算重新裝修,拿來做我們的婚房。這一個月冷靜期,還是希望你能儘快搬出去。"
她故意把"婚房"兩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裏全是那種高學歷女孩特有的傲慢與悲憫。
門鎖響了。
裴書白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兩杯冰美式。
他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遞給蘇晚晚。
看都沒看我一眼。
"跟她廢甚麼話,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裴書白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靠在吧檯上。
"書白哥,你別這麼兇嘛,蔓蔓姐平時在家除了做飯也沒甚麼正經事,搬家對她來說是個大工程。"蘇晚晚捧着咖啡,笑盈盈地打圓場。
我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把桌上的幾份手稿整齊地疊好。
裴書白的目光落在我的手稿上,嗤笑了一聲。
"沈蔓,別做你那不切實際的作家夢了。"
他走過來,用兩根手指捏起我的一張手稿綱要。
輕蔑地彈了彈。
"你以爲寫幾排酸掉牙的句子,就能出書立傳了?"
"把手鬆開。"我盯着他。
"我還偏要說。"裴書白不僅沒松,反而順手將那張紙揉成了一團,扔進垃圾桶,"我讓你在家相夫教子,你偏要在電腦前敲鍵盤,打字能打出幾個錢?"
紙團入簍的聲音在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看着他那張化了精緻妝容的臉。
想起了三年前。
他在我部門升職慶功宴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捏着我的策劃案。
"蔓蔓,我的手是用來籤幾千萬合同的,不需要一個在外面跟我拼事業的老婆。"
"你辭職吧。"
"回家照顧我的起居,我養你。"
語氣不容置疑。
那時候我以爲是愛,後來才知道是控制。
他要把我圈養在家裏,變成一件沒有社交、沒有存款的附屬品。
見我沒說話,裴書白以爲戳中了我的痛處。
他把咖啡杯重重擱在桌面上。
"你整天關在書房裏寫那些破爛,不如學學人家'南星'。"
提到"南星"兩個字,裴書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晚晚也跟着附和:"是啊,我和書白哥最近剛跟周氏資本搶下了南星老師的新書版權。那可是國內目前最頂級的懸疑女作家。"
裴書白整理了一下昂貴的領帶,語氣驕傲。
"我已經讓晚晚去接洽了。"
"一千萬的簽字費。"
"南星那種級別的女人,才叫有價值。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着我寬鬆的居家服。
"除了會把衣服熨平,你還會甚麼?"
我慢慢垂下眼睛。
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一千萬的簽字費?"我抬起頭,看着他,"你確定南星會籤給你?"
裴書白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怎麼?你這種只能去菜市場買打折菜的家庭主婦,也懂圖書出版市場?"
蘇晚晚笑着拉住裴書白的胳膊。
"書白哥,別跟蔓蔓姐聊這些商業機密了,她聽不懂的。"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更加溫柔。
"蔓蔓姐,咱們女人呀,還是要認清自己的定位。南星老師那可是才女,咱們公司下週就要爲她舉辦簽約預熱晚宴了。你要是實在沒工作,到時候可以來做個兼職迎賓,書白哥肯定不會少你工錢的。"
她笑裏藏刀。
每一句都在貶低。
我把剩下的手稿裝進帆布包裏。
拉上拉鍊。
"晚宴是嗎。"我把包背在肩上,"我會去的。"
裴書白皺起眉頭。
"你去幹甚麼?嫌棄自己不夠丟人?"
"我連一套像樣的禮服都沒有,怎麼敢丟裴總的臉。"我看着他,"我是去拿屬於我的東西。"
裴書白冷笑:"這個家裏,連一根針都是我買的,你有個屁的東西。"
我沒反駁。
走到玄關,換上鞋。
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對男女。
"裴書白,祝你們的預熱晚宴,順利。"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蘇晚晚在裏面嬌滴滴的聲音:
"書白哥,她不會是嫉妒得精神失常了吧?"
我拿出手機。
屏幕上亮起一條未讀消息。
發件人是周氏資本的總裁,周硯。
"沈小姐,你那本名爲《替身遊戲》的新書首發權,我已經讓法務擬好合同了。你的前夫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他想用一千萬截胡。"
我回復了一句:
"讓他截。"
"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然後把手機塞進兜裏,大步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