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賊老天
“娶新娘子嘍！”
“鐵柱終於討到婆娘了！”
“揭開蓋頭讓我們看看新娘子好看不。”
“......”
今天是陳家溝村鐵柱的大喜日子。
幾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圍着路過迎親隊伍嬉鬧，戴着大紅花的鐵柱春風得意，笑罵孩童頑劣，現在哪能揭蓋頭。
陳遠山佝僂着身子，拄着柺杖站在門口，看着喜氣洋洋熱鬧場景，思緒回到了八十四年前。
那年他十六歲，同樣朝氣蓬勃。
父親用一頭牛作爲聘禮，將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姑娘給他娶回了家，陳家溝的年輕人沒有不羨慕他的。
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洛花音。
婚禮進行到一半，兩人給賓客敬酒的時候，一位女修從天而降說要收徒，現場檢測年輕人的靈根。
很遺憾，陳遠山沒有任何靈根。
但洛花音卻有靈根。
女修大喜，說她有望得道成仙，不該屈身嫁給一個莊稼漢，若是想成仙，便跟他離去。
短暫失神後，洛花音端起一杯酒仰頭喝下，表情冷漠的說了三句話，每一個字陳遠山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將成爲仙人。”
“你配不上我。”
“牛我讓爹給你送回來。”
說完洛花音在街坊四鄰的注視下，頭也不回的跟着那女修走了。
陳遠山怒過，也恨過。
他不甘。
卻無可奈何。
作爲一個沒有任何金手指的穿越者，他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娶了一個普通女人，如牛馬般辛苦過活至今。
現在他整整一百歲了。
熬死了妻子兒子兒媳。
孫子聽信神婆讒言，嫌他老而不死會奪子孫後代陽壽，丟下他帶着重孫離開陳家溝，至今已有二十年。
“老了，不中用嘍。”
陳遠山長嘆了口氣，緩緩俯身坐在門檻上休息，年齡大了就是這樣，站一會兒就覺得累。
他拿出腰間掛着的竹筒，拔掉塞子，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兩口，裏面的涼開水入口有些清甜。
這個儲水的竹筒是洛花音離去後，他在山林中撿的，用着挺順手，已經陪了他幾十年，一直都帶在身邊。
就在這時。
嗖！
嗖！
兩道身影從高空中掠過。
似乎落在了離家不遠處村子祠堂那邊。
陳遠山愣了一下。
修士？
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扶着牆就要起身，動作做到一半突然停住，呵呵笑了一聲，又一屁股坐下，眼神逐漸恢復平靜。
哪怕是如當年那般，修士是來收徒的，也只會找八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測試靈根。
跟他這個百歲老漢有甚麼關係？
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陳遠山將背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今天天氣不錯，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他打算小睡一會兒。
就在他快睡着的時候，前面有嘈雜聲響起，隱約間，他聽到有人在喊他。
“老太爺！”
“快醒醒，老太爺！”
“仙師來找你了，快醒醒！”
陳遠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見一羣人朝自己走來，大部分人他都認識，都是陳家溝村的人。
人羣中爲首的一男一女他不認識。
女子長得非常漂亮，身穿白色長裙，腰挎長劍，氣度不凡。男子也是極爲俊俏，身穿青色道袍，儀表堂堂。
兩人看似在走路，實際上雙腳都離地有一掌距離，乃是腳踏虛空而來，陳遠山立馬明白了他們身份。
應該就是剛剛飛過去的修士。
修士高高在上，哪怕是世俗間的皇帝見了他們都得參拜，陳遠山哪裏敢失禮，連忙掙扎着起身行禮。
“拜見兩位仙師。”
蘇長河沒有回應，上下打量着陳遠山，像是在探究着甚麼。
趙靈面帶好奇之色，道：“你就是陳遠山？聽村裏人說，你今年已經是百歲高齡？”
陳遠山不卑不亢，微微頷首：“沒錯。”
“你怎麼會活這麼久？”
趙靈上前一步，放出神念邊探查邊說道：“對於凡夫俗子言，六十都算高壽了，七十就很罕見了，你怎麼會活到一百歲？”
陳遠山聞言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這個世界有追求仙道的修士，他們的壽元悠長，但處於農耕文明時代的普通老百姓壽命都很短，所以有人過六十古來稀的說法。
可他活了一百歲，而且除了身體衰老以外，沒有任何病痛，能喫能睡，確實有些奇怪。
陳遠山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一直想不明白，現在趙靈問他，他又能答出個甚麼來，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此時趙靈暗暗收回了神念，俏眉緊皺。
她將陳遠山的身體仔仔細細查探了一番，可以確定他就是一個凡夫俗子，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蘇長河突然在這個時候開口。
“師妹，檢測一下他的靈根吧。”
“有這個必要嗎？”
趙靈俏眉微皺，陳遠山的事情她聽村裏人說過，當年掩月宗的真人已經檢測過，陳遠山就是個凡夫俗子。
他們專程跑這一趟，當然不止是因爲陳遠山活的久有些奇怪。
還因爲有前輩高人卜算出，數年前天降之異寶可能落於此處，他們覺得陳遠山長壽可能與此有關，特來查看一番。
“除非他天賦異稟身懷靈根，否則又豈能活這般長久？也許是當年掩月宗的真人，用的檢測靈珠品階太低，沒有檢測出他的靈根呢？”
蘇長河淡淡的說道。
說話間目光落在了陳遠山的院子裏面。
靈珠的品階如果太低，的確可能出現漏檢錯檢的情況，這種事情在修仙界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古往今來一共也沒出現過幾次，趙靈不覺得這麼巧，這種低概率的事情，會發生在陳遠山身上。
只是師哥蘇長河都這麼說了，趙靈便點了點頭，心念一動，手中出現一顆拳頭大小，閃爍着七彩光芒的靈珠。
“師妹，我去他家中查探一下，看有沒有甚麼特別之物，他肉眼凡胎，也許身懷重寶而不自知呢。”
說完蘇長河朝院子裏走去。
趙靈點點頭，把靈珠遞給陳遠山。
“握住它。”
“是，仙師。”
陳遠山微微欠身，雙手去接靈珠。
他不懂甚麼靈珠的品階，只知道當年那位仙師拿出靈珠時曾經說過，那是一枚極品靈珠。
當時檢測了那麼多人，自己還是在洛花音之前檢測的，沒道理在自己手裏就出問題，在洛花音手裏就是好的。
當他接過靈珠握在手心時，一道耀眼的金光從靈珠中迸射而出，直衝雲霄，將他的臉都照成了金色。
趙靈美眸圓瞪，驚呼道：
“天靈根！單一金屬性的天靈根！”
陳遠山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滿臉苦澀。
賊老天！
爲甚麼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