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空,偌大的正廳一時安靜的出奇,所有人看着盛怒之下的陸鎮安,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偏偏陸婕鴛“不識好歹”的開口:“爹爹莫氣,此事也不難解決,單姨娘被人打了,好歹咱們陸家也算是受害者,既然知道了是誰動的手,我們還不如先發制人,雖然是丟臉了些,好歹能控制一下民意。”
上次因爲肚兜的事,讓陸家顏面掃地,雖說是陸婕鴛出的主意,但在陸鎮安看來,不識好歹的是單雪梅母女倆,是以他目前爲止還是比較信任陸婕鴛的,因此強壓了怒火問道:“你有甚麼主意?”
“孫貴函動手打人,我們口說無憑,但單姨娘的傷重被丟在陸府門前是事實,外人口中定會傳言是陸家的不是,我們如今已是不進則退的局面,不妨直接找人去孫府的門上,把事情直接抖出來。”陸婕鴛狀似嚴肅的蹙着眉頭,可她的眼裏卻隱約含着笑意。
陸鎮安想都沒想便一口否決:“絕對不行,咱們陸家是甚麼身份,絕不能跟孫家這種市井小民一般見識。”
陸婕鴛就猜到他會這麼說,於是“苦口婆心”的勸說道:“父親細想,他們孫家先倒打一耙,打了陸府的姨娘就等於打了咱們的臉面,莫非我們就這麼算了?況且一旦外頭流言四起,對父親,乃至對整個陸家都不利,況且此事也無需陸家的人親自出馬,女兒自有辦法。”
“陸家百年書香門第,切莫爲了此等鼠輩髒了我陸家門楣。”陸鎮安看似嚴肅,其實陸婕鴛知道,他這是要鬆口了。
陸家的門楣,前世早已親手被你給弄髒了,你心裏不清楚嗎?陸鎮安。
陸婕鴛心下諷意躍然,但表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的回道:“女兒辦事,還請爹爹寬心,定不辱陸氏門楣。”
陸鎮安還想說甚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重重的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待他走後,一旁猶豫多時的陸夫人這才上前,滿懷擔憂的握住了陸婕鴛的手:“鴛兒,若是做不了便不要勉強,此事與你無關,切莫到時委屈了自個兒。”
“娘,我不委屈。”陸婕鴛的心頭一陣暖意流過,不禁靠在了陸夫人的懷裏,低聲道,“我會好好做完爹爹交給我的任務,好好做一個陸家嫡女的。”
……
柴房。
“就到這裏吧,我自己進去,你在門口守着,若是有甚麼情況就知會我,記得機靈點兒。”陸婕鴛的手上提着一籃食盒,在進去之前轉身叮囑了蘭香一句。
陸家的柴房雖說是個柴房,但也被打掃的一塵不染,只是所處之處甚少通風,也甚少有光照,所以略有黴味,對於養尊處優慣了的陸斐然和單雪梅來說,恐怕也夠她們喝一壺了。
陸婕鴛一步一步的踏進這處幽暗的角落,看着柴房裏互相依偎着的母女,脣角忽的綻開了一抹好看的笑意:“單姨娘,妹妹,我來看你們了。”
突然聽到動靜,陸斐然的身子猛地一顫,隨後一下子抬起頭,眸光極其怨毒的看向來人的方向,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陸婕鴛恍若不覺的把食盒放到門邊,把裏面香氣撲鼻的菜餚一道一道取了出來,對於餓了一晚又緊繃了數個時辰的兩個人來說,還是非常有誘惑力的,單雪梅和陸斐然一時之間也顧不上瞪她,眼神緊緊地看着那些飯菜,眸光似乎透露着渴求。
“知道你們還沒用膳,所以我特意給你們送了些來,你們看看,還合口味麼?”陸婕鴛把菜一道一道的遞進了門上了小洞裏,隔着門又笑意盈盈的添了句,“放心,沒有下毒。”
聽到最後一句,她們二人原本希冀的目光頓時變得瘋狂起來,陸斐然更是在一瞬間掙脫了單雪梅的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撲到了門邊,伸出手就要抓她,卻被陸婕鴛靈巧的躲開了。
“是你!一定是你害我!你這個賤人!!”陸斐然趴在門邊瘋狂的大叫,伸出雙手拼了命的拍打着門,吵的人耳朵發疼,“是你讓人把我扔到竹林去的!如果不是你,今日的我早已進宮做皇妃了!賤蹄子,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妹妹可要謹言慎行,雖說父親此時不在這裏,但萬一就傳到他老人家耳朵裏了呢?”陸婕鴛慢條斯理的說着,看着面前悽慘無比的陸斐然,她的心中這才生出了幾分報復的快感。
前世的陸斐然,不也是這樣看着恭桶裏的自己的嗎?
提到陸鎮安,陸斐然突然安靜了一會兒,片刻後卻又吼道:“那又怎麼樣!我明明是被人陷害的,可爹爹卻不分青紅皁白的把我關進柴房,我看他也是老糊塗了!”
“然兒!”單雪梅頓覺大事不好,連忙出聲阻止她。
可是已經晚了,陸斐然眼睜睜的看着面前的陸婕鴛突然換了副楚楚可憐的面孔,蹙着眉萬分難過的看着她:“妹妹,你這麼能這麼說爹爹呢?他也是因爲擔心你的安危,關心則亂罷了,你非但不體諒他的一番苦心,你竟然還這麼說他,真是太不應該了!”
陸斐然雖說覺得奇怪,但一時也沒察覺到哪裏不對,只是咧開嘴冷笑道:“你少在這給我裝模作樣了!咱們的爹爹是個甚麼人,你不清楚嗎!對他有用就捧在掌心,沒有了就棄如敝履!”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一聲突如其來的爆喝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陸婕鴛一聽這個聲音,脣角立刻勾起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果然來了。
陸鎮安怒氣衝衝的從門口走進來,陸斐然當時就傻了,怔怔的看着他靠近門邊,臉色冷的難看。
“你這個逆女,夜不歸宿不說,竟敢學會頂撞長姐,辱罵父親了,這都是誰教你的!不孝女!”陸鎮安氣急之餘,甚至抬手狠狠地打了陸斐然一巴掌。
單雪梅見狀立刻爬上來求情:“老爺息怒!然兒也是一時糊塗,口不擇言了……還請老爺看在她平常孝順有加的份上,饒恕她吧!”
“你給我滾!好好的女兒就是被你這個愚蠢婦人教壞的!”陸鎮安氣的臉色鐵青。
單雪梅此刻真是有苦說不出,她怎麼就生了個這麼沉不住氣的女兒!
陸斐然也怕了,連忙扯住了陸鎮安的衣角:“爹爹!女兒錯了!女兒也只是糊塗了……”
“糊塗?我看你倒是清醒的很,半點也不糊塗!”陸鎮安劈頭蓋臉的罵道。
“爹爹別生氣,我想妹妹確實是糊塗了,畢竟她昨夜莫名在竹林歇了一夜,今天肯定是嚇壞了……”陸婕鴛可憐兮兮的開口,那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與此刻面目可憎的那對母女看起來,不知道要順眼多少倍。
陸鎮安現在看陸婕鴛是怎麼看怎麼喜歡,而對單雪梅和陸斐然卻要多嫌棄有多嫌棄,這兩方一對比,他頓時發現自己之前是那麼的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