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人跳
陳龍順着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走廊裏的燈壞了,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外面的光。
他摸黑找到最裏面的房間,用鑰匙打開門,摸索着找到了牆壁上的燈繩,拉了一下。
一盞光禿禿的白熾燈泡亮了起來,發出微弱的黃光。
房間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個平方,靠牆放着一張鐵架牀,牀單和被褥看起來很久沒洗了,散發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陳龍倒也不嫌棄,他在老家的條件比這好不了多少。
他把包往牀上一放,一屁股坐在牀沿上,彈簧牀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將就一晚吧。”陳龍自言自語,從包裏掏出水壺灌了一口水。
躺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應該給吳夢打個電話說一聲,報個平安,也讓她知道自己已經到了莞市,免得她擔心。
他起身下樓,找了一圈,看到巷口有一家小賣部,門口擺着一部紅色的座機電話,旁邊貼着一張紙:“市內通話五毛,長途一元。”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瘦男人,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陳龍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條,說:“老闆,我打個電話。”
“打吧。”老闆瞟了他一眼,繼續看手裏的報紙。
陳龍拿起話筒,照着紙條上的號碼一個一個摁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是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帶着濃重的湘省口音:“喂,哪裏?”
“你好,我找吳夢。”陳龍說,聲音有點緊張。
女人說:“吳夢啊?你等一下。”
陳龍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喊“吳夢,有人找”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和模糊的說話聲。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響起了那個他熟悉的聲音:“喂,誰啊?”
是吳夢的聲音!
陳龍心裏一喜,大聲說:“姐,是我,龍仔!”
“龍仔?”吳夢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度,“你到莞市了?”
“剛到的。”
“你現在在哪?怎麼沒直接過來找我?”吳夢的語氣有些着急。
陳龍撓了撓頭,問小賣部老闆:“老闆,這裏是哪兒?”
老闆頭也不抬地說:“舊圍巷。”
陳龍對着話筒重複了一遍:“姐,我在舊圍巷。”
電話那頭,吳夢的聲音炸雷一樣響起來:“甚麼?!舊圍巷?!你怎麼跑到那種地方去了?!”
陳龍被嚇了一跳,不知道吳夢爲甚麼反應這麼大:“姐,怎麼了?我就是找了個旅館住一晚,十塊錢,便宜......”
“十塊錢一晚的旅館?”吳夢的聲音都在發抖,“你是不是跟一個大媽去的?”
“是啊,你怎麼知道?”
“我就知道!”吳夢急了,“陳龍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住的旅館叫甚麼名字?幾號房?”
陳龍抬頭看了看招牌:“平安旅館,二樓最裏面的房間。”
“你就在房間裏等着,哪兒也別去,我馬上過來接你!”吳夢說完就要掛電話。
“姐,這麼晚了,要不我明天......”
“別廢話!等着!”吳夢掛了電話。
陳龍拿着話筒愣了愣,付了五毛錢電話費,轉身往回走。
他不太明白吳夢爲甚麼這麼着急,不就是住個旅館嘛,雖然條件差了點,但十塊錢一晚上還要啥自行車?
他回到房間,躺回牀上,雙手枕在腦後,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呆。
就在他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陳龍一個激靈坐起來,心裏想:這麼快就來了?吳夢姐的效率也太高了吧,這才過了多久?
他跳下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也沒多想,伸手就把門打開了。
門外的確站着一個女人,但不是吳夢。
這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長得不算漂亮,但勝在身材豐滿,穿着一件低胸的黑色吊帶裙,鎖骨下面白花花的一片,嘴脣塗得像剛喝過血,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陳龍,嘴角掛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靚仔,一個人啊?”女人的聲音軟綿綿的,像在糖水裏泡過似的。
陳龍愣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你、你是誰?”
“我啊?”女人往門框上一靠,故意挺了挺胸,“我是來陪你玩的呀,靚仔。”
陳龍的臉又紅了,心跳加速,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心想,這不是剛纔巷子裏那些店裏的女人嗎?怎麼跑到旅館裏來了?
女人見他沒有關門,便得寸進尺地往前走了一步:“靚仔,五十塊一次,很便宜的。你看你這麼大老遠從外地來,一個人多寂寞啊,姐陪你說說話,解解悶,多好。”
五十塊!陳龍心裏咯噔一下。
他在老家種地,一個月也掙不了幾百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剛想說“我沒錢”,那個女人已經擠進了房間,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開始解他衣服釦子。
“哎哎哎,你幹甚麼?”陳龍慌了,想要推開她,但手伸到一半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女人顯然是個老手,手法熟練得不像話,三兩下就把陳龍衣服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他結實的胸肌。
她眼睛一亮,手指在陳龍的胸膛上畫着圈:“喲,靚仔身材不錯嘛,練過的?”
陳龍活了十九年,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正兒八經牽過,哪見過這種架勢?
他只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大腦一片空白,差點就要從了那個女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這男人三十來歲,剃着板寸頭,脖子上掛着一條大金鍊子,雖然不知道真假,但看着挺唬人。
他穿着一件花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兩條花臂,上面紋着龍啊鳳啊之類的圖案。
男人滿臉橫肉,表情凶神惡煞,一進門就指着陳龍大罵:“好你個王八蛋,敢偷我的女人!”
陳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還沒反應過來,那女人已經嗖的一下從陳龍身邊閃開,躲到男人身後,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老公,他、他非要拉我進來,我、我也不想的......”
陳龍瞪大眼睛,腦子飛速運轉。
他看了看那個男人,又看了看那個女人,突然明白過來,這他媽是個圈套!
“我沒有偷你的女人,”陳龍試圖解釋,“是她自己進來的,我說了不要,她自己非要......”
“還要狡辯!”男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老子都看見了,你把我老婆拖進房間,想幹甚麼你自己心裏清楚!”
那女人在旁邊添油加醋:“老公,他好凶的,我都不敢反抗......”
陳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他聽村裏出去打過工的人說過,外面有些騙子專門做這種局,騙人錢財,這叫“仙人跳”。
沒想到他纔剛到莞市第一天,就撞上了。
“你們想怎麼樣?”陳龍問,聲音平靜了下來。
男人冷哼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在手裏把玩着:“怎麼樣?你偷我老婆,這是QJ罪你知道不?報官的話,起碼判你三年!”
陳龍沒說話,眼睛盯着那把水果刀。
說實話,這種小刀在他眼裏跟玩具差不多。
三叔公教他武術的時候說過,真正的S招根本不需要兵器,一雙拳頭就夠了。
“這樣吧,”男人見陳龍不說話,以爲他怕了,語氣軟了一些,“你賠我五千塊,這事就算了,我也不報警。五千塊買個平安,划算吧?”
五千塊?陳龍簡直想笑。
他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五百塊,這人開口就要五千,這是把他當肥羊宰啊。
“我沒錢。”陳龍乾脆地說。
“沒錢?”男人臉色一沉,“沒錢就去賣S來抵!”
他說着衝上來,沒有用水果刀,而是揮拳就打。
換了別人,這一拳鐵定捱上了。
但陳龍是甚麼人?
他從五歲起就跟着村裏的三叔公練武,三叔公年輕的時候可是在少林寺待過的,實打實的功夫。
陳龍練了十四年,雖說算不上絕世高手,但對付一個街頭混混還是綽綽有餘的。
眼看男人的拳頭就要砸到臉上,陳龍身體微微一側,輕鬆躲過,同時左腳往前一伸,在男人的小腿上輕輕一勾。
男人收不住腳,整個人向前撲去,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屎,下巴磕在地上,水果刀也飛了出去,叮叮噹噹滾到了牆角。
那女人尖叫了一聲。
男人趴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
他掙扎着爬起來,嘴角磕破了皮,滲出一絲血跡,花襯衫上沾滿了灰塵,狼狽得不像樣子。
“你、你敢打我?”男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神又驚又怒。
陳龍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裏,表情淡定得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我沒打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男人張了張嘴想罵人,但對上陳龍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混了這麼多年,看人還是有點眼力的。
這小子不好惹,功夫在身上呢。
“行,你狠。”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撿起地上的水果刀,色厲內荏地指着陳龍,“但你偷我女人的事沒完!你要是不賠錢,老子現在就報警,告你QJ!到時候警察來了,你說不清道不明,照樣得坐牢!”
陳龍心裏咯噔一下。
他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這種事情說不清楚。
他是外地人,剛來莞市,人生地不熟,真要是警察來了,他百口莫辯。
想到這裏,他額頭上的冷汗下來了。
“賠不賠錢?”男人見陳龍臉色變了,以爲又抓住了他的軟肋,氣焰又漲了起來,“我告訴你,五千塊,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不給,咱們就報警!反正喫虧的是你!”
陳龍陷入了兩難。
給錢吧,他沒錢。
不給吧,萬一這混蛋真的報警,他一個外地來的打工仔,有理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