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完美的意外
漢東市中心，高達七十層的雲端大酒店。
剛剛在一週前高升爲常務副市長的王勝，正舒坦地躺在頂層VIP專屬的豪華蒸汽桑拿房裏。
這裏是漢東市權貴最喜歡的銷金窟，私密性極高，桑拿房採用全防爆玻璃和頂級的智能溫控系統。
王勝閉着眼睛，享受着毛孔舒張的快感。
“人生得意須盡歡！”
這幾年時間，他以職位之便給當地首富趙泰提供了不少便利。本就八面玲瓏的他在首富的資金支持下，上下打點關係，堪稱平步青雲！
一想到三年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言險些撞破了他的好事，如今還在地下喫着泔水，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甚至就在昨天，那個小祕書也死於意外，真是好事成雙！
雖說李若那傢伙早早向他表明了忠心，但他手上有不少自己的把柄。知道如此多的齷齪事，王勝怎能放心看着他活着！
這下好了，王勝還沒有親自出手，李若自己遭遇意外，死了！
爽啊！
“死囚牢的滋味，不好受吧，顧大檢察官？”王勝愜意地嘟囔了一句。
【厄運蝴蝶卡已使用】
地底二十米，顧言靠在硬板牀上，深邃的目光穿透了虛空，指尖落在了《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上。
一。
雲端大酒店地下三層的配電室裏，一隻從下水道鑽出來的老鼠，慌不擇路地撞倒了一瓶維修工遺忘的機油。機油順着縫隙，精準地滴入了一塊陳舊的電路板中。
二。
由於電路板短路，整棟大樓的電壓在瞬間發生了一次跳變。
這股瞬時電壓波動產生的強電流，剛好燒燬了頂層VIP桑拿房智能門鎖的內部電路。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桑拿房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門，在這一刻，物理意義上徹底鎖死。
三。
電壓脈衝不僅鎖死了門，還擊穿了桑拿爐的溫控芯片。
原本設定爲45攝氏度的恆溫程序瞬間錯亂，蒸汽發生器開始以百分之三百的超額功率瘋狂沸騰。
“嘶——”
桑拿房內的蒸汽噴頭突然發出刺耳的嘶鳴，濃烈到發燙的白霧瞬間噴湧而出。
躺在木椅上的王勝被燙得猛然驚醒。
“怎麼回事？溫度怎麼突然這麼高？”他肥碩的身軀被燙得發紅，急忙站起身，伸手去按牆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按下，沒有反應。
再按，依然死寂。
電壓脈衝早已讓呼叫系統徹底癱瘓。
周圍的溫度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飆升！五十度、六十度、七十度！
王勝慌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防爆玻璃門前，用力推了一把。
紋絲不動。
“來人！有沒有人！門打不開了！”
他拼命地拍打着厚重的防爆玻璃，但這裏是頂層VIP區，爲了絕對的私密與隔音，玻璃厚達三厘米，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
八十度！
桑拿房裏已經變成了純粹的煉獄。空氣中的水分極度沸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刀子，直接灼燒着他的氣管和肺泡。
“救命......救命啊！趙總！快來人！”
王勝引以爲傲的權勢、地位、金錢，在絕對的物理法則面前毫無意義。他絕望地用肉身撞擊玻璃，肥胖的身體在高溫下迅速脫水、起泡、皮肉翻卷。
九十度！！
“呃......啊啊啊啊啊——！！！”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在狹小的空間裏迴盪，但一絲一毫都傳不出去！
王勝痛苦地摳撓着自己的喉嚨，眼球因爲高溫和充血幾乎要凸出眼眶，他終於重重地砸在滾燙的地板上，像一隻被丟進沸水裏的活蝦，瘋狂地抽搐、掙扎。
而在他死前最後幾秒鐘的模糊視線裏，桑拿房排氣扇的縫隙間，似乎有一隻虛幻的藍***，正靜靜地扇動着翅膀。
......
地底二十米，黑水灣死牢。
顧言眼前的全息屏幕上，王勝痛苦扭曲的死狀定格在最後一秒。
【叮！目標確認死亡。】
【現場判定：因極其罕見的電路老化引發的連環機械故障。警方定性爲100%純粹的意外事故。】
【審判完成！恭喜宿主獲得95000點審判值。】
【評價：完美的意外死亡。】
顧言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紅字，視線重新落回了膝蓋上的法典。
“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S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顧言冰冷的嘴脣輕啓，一字一句地念完了這一條法條，隨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呵呵......”
他抬起頭，直視着天花板上那四個紅光閃爍的監控。
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了一切：在過去的十分鐘裏，重刑犯顧言一直坐在牀上安靜地研讀着《刑法》，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半寸。
哪怕明天漢東市的警察把整個雲端大酒店翻個底朝天，哪怕刑偵專家用最先進的儀器檢測一萬遍，得出的結論也只有一個——這就是一場極其倒黴的意外！
沒有人能把常務副市長的死，和一個關在地下二十米、處於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控下的前任檢察官聯繫在一起。
“這纔是剛剛開始，庭審......繼續。”
顧言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後低下頭，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開了《刑法》的下一頁。
書頁的摩擦聲，在這冰冷的死牢裏，宛如死神剛剛敲響的喪鐘！
......
次日清晨。
刺耳的電鈴聲響徹黑水灣監獄。
“全體起立！早飯時間！動作快點！”
獄警揮舞着警棍，敲擊着鐵欄杆，發出的噪音在幽深的迴廊裏迴盪。
顧言整理好囚服，隨着沉重的電子閘門緩緩開啓，混在灰色的囚犯隊伍中走向公共餐廳。
三年了，這裏的空氣永遠充斥着一股黴味和陳年汗臭。
周圍的囚犯們看着顧言的眼神大多帶着戲謔和幸災樂禍——在這裏，誰都知道顧言是“重點照顧對象”。
他們之中不少人，就是被這位前檢察官親手送進來的。
黑水灣的餐廳很大，幾百名重刑犯拿着不鏽鋼餐盤排隊。
顧言領了稀粥和饅頭，習慣性地走到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在這個位置，剛好能正對着懸掛在餐廳中央的那臺老式大背投電視。
那是犯人們瞭解外界的唯一窗口。
此刻，電視畫面切斷了廣告，轉入了黑底白字的突發新聞。
【本臺突發報道：昨日深夜，我市發生一起重大意外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