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孫兒,送老祖歸天
“淵兒,上前一步。”
林家祖祠中央,一座複雜的築基法陣正散發着幽綠的光芒。
陣眼處,盤坐着一名身穿鶴氅的老者,沙啞着開口。
他面色灰敗如蠟,臉上佈滿了老年斑,皮膚乾癟,唯有一雙眼睛,在綠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熾熱,猶如餓狼。
此人正是林家唯一的築基老祖,林玄鶴。
築基後期修爲,如今已過兩百四十歲,大限將至。
陣法外,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恭敬跪地。
年方十八,面容清秀。
然而,他周身隱隱流轉的銳利氣息,卻昭示着他煉氣九層的充沛修爲。
他叫林淵,林家旁系子弟,身負罕見的純淨金靈根。
“是,老祖。”
林淵低着頭,聲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與顫抖,膝行上前,盤坐在林玄鶴身前三尺處的副陣眼上。
“你身負金靈根,乃是天生的劍修胚子。只可惜我林家資源匱乏,蹉跎了你十八年。”
林玄鶴伸出枯草般的手臂,輕輕撫摸着林淵的頭頂,眼中滿是慈愛,“今夜,老祖便以祕法化去自身百年修爲,爲你強行灌頂築基。此後,林家便交到你手裏了。”
“淵兒叩謝老祖恩典!此生定不負老祖栽培!”
林淵重重叩頭,聲音哽咽。
然而,在低垂的視線裏,林淵卻雙眸冰冷。
感恩?
修仙界的真理只有一條:天上掉的絕不是餡餅,而是帶毒的飛劍。
林淵修行多年,從不相信任何無緣無故的善意。
這三年來,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暗中付出了太多。
三年前,他在祖祠密室的夾縫裏,偶然發現了幾具風化的師兄枯骨,他們的死狀皆是天靈蓋碎裂,神魂蕩然無存;
半年前,他潛伏數月,終於偷聽到林玄鶴在密室中癲狂地低語“肉身氣血衰敗,必須儘快換一具完美的容器”;
而這三個月來,林玄鶴每日賜下的養魂湯,美其名曰穩固識海,實則是爲了軟化他的神魂防線,方便外來者進駐!
換作旁人,恐怕早就驚慌失措地逃跑了。
但林淵很清楚,在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區區煉氣期根本無處可逃。
所以,他沒有跑。
他整整佈局了三年,耗盡了自己做散修攢下的所有身家,今夜,就是生死一搏。
老東西,你想活,我也想活!
“好孩子,閉上眼,心神合一。”
林玄鶴的聲音彷彿帶着某種催眠的魔力。
林淵依言閉眼,呼吸漸漸平緩。
就在他閉眼的剎那,林玄鶴臉上的慈愛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癲狂的猙獰!
“轟!”
毫無徵兆地,林玄鶴的天靈蓋上陡然爆發出刺目的綠芒。
一團包裹着蒼老面孔的強大綠光驟然衝出肉身,帶着築基後期恐怖的精神威壓,如惡虎撲食般,狠狠撞入了林淵的天靈蓋中!
奪舍,正式開始!
林淵的識海之中。
原本平靜的金色識海此時波濤洶湧。
林玄鶴的神魂化作一個巨大的綠色骷髏,懸浮在半空中,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
“桀桀桀!完美!實在是太完美了!金靈根肉身,老夫得之必能重走大道!林淵,乖乖將身體奉獻給老夫吧!”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煉氣修士神魂俱滅的恐怖威壓,林淵的神魂虛影緩緩在識海中央凝聚。
他的臉上,沒有林玄鶴預想中的驚恐與絕望,只有平靜。
“老祖,您高興得太早了。”林淵淡淡開口。
“嗯?故弄玄虛!區區煉氣九層,給老夫滅!”
林玄鶴冷哼一聲,骷髏大口張開,噴出漫天魂火,直撲林淵。
然而,就在魂火即將觸碰到林淵的剎那,林淵的身前,突然憑空浮現出一枚通體青翠、散發着幽幽古韻的青色玉符。
鎖魂玉!
這是一件極爲罕見的二階神魂防禦法寶殘片。
“嗡!”
鎖魂玉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青芒,化作一張巨大的青色鎖鏈巨網,鋪天蓋地般朝林玄鶴的神魂籠罩而去。
那青色鎖鏈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將綠色骷髏死死捆住。
任憑林玄鶴如何掙扎,那築基期的神魂竟然無法掙脫分毫!
“該死!你這小畜生一直在防着老夫?!”
林玄鶴髮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就算有鎖魂玉又如何?你不過區區煉氣期,神魂力量卑微,不出半個時辰,老夫就能硬生生耗死你!”
“半個時辰?老祖,孫兒做事,向來喜歡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盤坐在地上的林淵,右手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一彈。
一張通體漆黑、上面用不知名靈血畫滿複雜符文的金色符籙,悄然自他袖口滑落。
二階下品——滅魂符!
爲了這張符籙,林淵耗盡了三年攢下的整整三百枚下品靈石,是足以讓練氣期中期修到練氣後期的資源。
“噗”的一聲,滅魂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極細的金色流光,順着林淵的眉心直接射入識海。
識海內,虛空中突兀地降下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劍。
那巨劍上燃燒着專燃神魂的金焰,帶着無堅不摧的破甲銳氣,筆直地懸在林玄鶴的頭頂。
感受到那金色巨劍上毀天滅地的毀滅氣息,林玄鶴徹底嚇破了膽,神魂劇烈顫抖起來:
“滅魂符!還是二階下品!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知道?!”
他無法想象,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究竟在多久前就開始算計他,在暗中準備瞭如此致命的S招,平日裏卻還能裝得那般恭敬孝順。
“老祖,您教過我的。”
林淵的神魂一步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掙扎的林玄鶴,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修仙界——弱肉強食,不可信人。所以,您安心地去吧。”
“不!淵兒,淵兒饒命!老夫願意——”
“斬。”
林淵吐出一個冷冰冰的字眼。
金色巨劍轟然落下,帶着無盡的金焰,狠狠斬在被鎖鏈困住的綠色骷髏上。
“啊——!!”
伴隨着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林玄鶴那龐大的築基期神魂,在滅魂符與鎖魂玉的雙重夾擊下,猶如烈日下的殘雪,轟然崩碎,化作了漫天精純的碧綠色光點。
林淵臉色蒼白,強忍着神魂傳來的陣陣虛弱與刺痛。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運轉起從黑市淘來的低階祕術——《噬魂術》。
這門祕術雖然有雜質反噬的後遺症,但他現在沒得選。
“吸!”
林淵張口一吸,識海中漫天的綠色光點頓時如百川納海一般,瘋狂地湧入他的神魂之中。
轟隆隆!
無數龐雜、零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粗暴地撞入林淵的腦海。
劇烈的痛楚讓他現實中的本尊渾身劇烈顫抖,七竅同時流出血絲。
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聲沒吭,憑藉着堅韌到了極點的意志,強行梳理、吞噬着這些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祖祠內的綠光徹底熄滅。
寂靜的深夜裏,只剩下檀香燃燒的微弱噼啪聲。
“呼......呼......”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眼中,兩道凌厲如實質般的金色芒感一閃而逝,原本內斂的氣息,在這一刻竟隱隱多了一絲歷經滄桑的深邃。
吞噬成功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前不遠處那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形同枯木的林玄鶴肉身。
林淵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青衫,隨後對着林玄鶴的屍體,一絲不苟地躬身作揖,深深一拜。
“孫兒,送老祖歸天。”
他的聲音平靜,面帶微笑,恭敬得像是一個最孝順的後輩。
然而在這空曠、死寂的祖祠裏,這一幕卻顯得何其諷刺,何其令人毛骨悚然。
吞噬了老祖的龐大記憶後,林淵的腦海中,突然劃過了幾道殘缺卻驚心動魄的畫面。
畫面中,那具靜靜躺在祖祠密室一角的枯骨上,竟然還殘留着一絲極其隱祕的邪道氣息。
而更深處的記憶畫面裏,林老祖正與幾名看不清面容的陳家、劉家高層圍坐在一起,神色陰鷙地商討着甚麼。
那具枯骨是上一個失敗品......
與陳家劉家的暗中交易......
祖祠地下還有密室......
無數湧動的信息在林淵的腦海中瘋狂交織,林家的皮囊之下,竟然隱藏着如此恐怖的膿血。
林淵捂着近乎炸裂的額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老東西的記憶裏,究竟還藏着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