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咱們不一樣

大乾,武安十年。

陳家鎮,一處僻靜院落。

初夏的陽光烘烤着大地,貼近地面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院子中央,陳成握着一柄半舊的長刀,在那兒一板一眼地揮砍。

刀鋒劃破熱浪,帶起沉悶的嗡鳴聲。

汗水順着下巴滴落,砸在被陽光曬得滾燙的泥地上,瞬間蒸發。

【宿主揮刀一次,《血戰八式》熟練度+1】

【宿主揮刀一次,《血戰八式》熟練度+1】

【宿主揮刀一次,《血戰八式》熟練度+1】

......

【姓名:陳成】

【年齡:16】

【境界:不入境】

【功法:《血戰八式》(入門):421/1000】

【破限點:0】

“呼——”

陳成收刀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在這院中枯燥的練習,終究慢了些,如能有實戰的話,應該會進步的更快。”

陳成心中感慨一句,抹了把頭上的汗,正要收刀時。

“成哥兒,家主請您過去一趟。”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陳成抬頭,就見一個穿着灰色短褂、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站在那兒。

“知道了,這就去。”

陳成拿起搭在架子上的粗布巾子擦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短褐,跟着北叔往外走。

陳家的宅子在長清縣東街,三進的院子,不算大,但在縣裏也算有頭有臉。

走到院門口時,北叔忽然放慢了腳步,側頭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進去吧。”北叔沒再多說話。

目光朝裏望去,就見正堂院子裏正擺着一張八仙桌。

桌上,一個比陳成高了半個頭的少年正坐在那兒狼吞虎嚥地喫餃子。

那少年穿着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長衫,此刻正喫得滿嘴流油,見到陳成進來,他斜眼瞧了下,沒有多說話。

他堂哥名叫陳哲,是陳家二房的長子,也是陳家這一輩最被看重的後生。

在桌子對面,則是一碗麪條,上面臥着一顆荷包蛋。

正對着大門的八仙桌旁,一個留着白鬚的老者面無表情地坐在太師椅上,端着茶盞,不緊不慢地撇着茶沫,他就是如今陳家家主陳鴻雲。

陳成走到近前,抱拳行禮:“爺爺。”

陳鴻雲抬了抬眼皮,沒有怎麼寒暄,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那碗麪。

“阿成來了啊,先喫。”

陳成看了一眼那碗麪,又看了一眼陳鴻雲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沒有多問,在桌邊坐下,端起碗就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喫荷包蛋是甚麼時候了。

家裏的日子緊巴,又要給母親買藥,他現在是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在一旁喫餃子的陳哲撇了眼陳成碗裏的荷包蛋,撇了撇嘴,沒說話。

“阿成啊,我這次找你來,想必你也清楚其中原因,我也不廢話了。”

陳鴻雲看着狼吞虎嚥的陳成,放下茶盞,緩緩開口道。

“你爹死得早,你娘現在又幹不成事,一天到晚只能躺在牀上,這麼些年來,你們三房的喫喝用度,不說最好,也不算太差,都是家族在養着你們。”

“如今家族到了危難時刻,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陳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低頭吃麪。

而陳鴻雲也不急,坐在原地安靜地喝着茶。

等到陳成喫完最後一口面,連湯都喝了一個乾淨,陳成才抬起頭問道:

“甚麼危難?”

陳鴻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眼還在喫餃子的陳哲。

“朝廷要和大慶朝開戰了,如今正在徵兵,而這次,徵到了你哲哥頭上。”

陳鴻雲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像是壓抑着一股激動似的,“你是知道的,前些日子鎮上那位老武師給哲哥摸了根骨,說是上等根骨,日後一定能成爲武者!”

“爺爺,我欠家族的恩情,還當真是還不完啊!”陳成突然打斷道。

他當然知道上品根骨意味着甚麼。

要知道,這個世界,與他前世所知的歷史完全不同。

大乾朝立國百年,皇帝高坐在廟堂之上,江湖俠客沉溺在快意恩仇之中。

而真正凌駕於這一切之上的,是武道。

強大的武者,可以以一當百,可以開山斷河,可以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

傳聞大乾洪武皇帝,曾以一己之力搬開數千米高的岐山,方纔奠定這百年基業。

那種力量,已經絕非常人能夠想象。

而朝廷對武者的優待自然也不少。

除了免除賦稅,全家免於徵兵,每年甚至還會發放餉銀供養。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在這世道不是比喻,是事實。

正因如此,大乾朝以武立國,民間習武之風盛行。

陳成也是從小練武,體魄比同齡人強健不少,可偏偏就是遲遲沒能“入境”。

所謂入境,就是踏入武道的門檻,感知到體內氣機的流轉。

普通人習武,一輩子都未必能入境。

而擁有上等根骨的人,只要不半途夭折,踏入武道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從十天前穿越到這個世界。

當時原身正跟在陳哲屁股後面在青樓裏喫酒。

而他說是喫酒,實際上就是給在陳哲玩女人時給他蹲在門口放哨的。

誰知那時陳哲好端端地竟和旁人打鬥起來。

原身上去勸架,反而被一個飛來的凳子砸倒在地。

當再次醒來後,陳成便來到了這具身體上。

這些年來聽說北邊不太平。

大乾朝已經和大慶朝爆發過數次衝突,恐怕又要開戰。

這次徵兵,哪曉得竟是徵在了陳哲頭上。

老爺子自然是不願意讓陳哲去戰場幹那九死一生的活計。

而按照大乾律法,被徵兵者,若是家中有人自願,可以主動代替上戰場。

三年前是沉默寡言的父親替大房當了兵。

如今卻又輪到了自己。

這如何不叫人氣憤?

“小的時候我就給堂哥頂包,他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他犯甚麼錯,家裏人打的都是我。”

陳成平靜地說道,“家族的恩情,甚麼時候能還完?”

“能,這次就能,只要你扛下了這件事,就不再欠陳家的了,反而是家族欠三房的。”

陳鴻雲頓了頓,接着說道,“成兒,爺爺沒有甚麼私心,哲哥的天賦太重要了,家族要想更上一層樓,你哲哥就絕不能出一點差錯。”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感慨甚麼。

“一個家族想要走得更遠,總得有人爲大局考慮。”

“你從小就習武,體魄強健,底子好。去了軍中,未必沒有出路。”

“但你哲哥不一樣,他是上等根骨,是陳家百年難遇的苗子。”

大局。

好一個大局。

看着陳鴻雲那張老臉,陳成心中暗自冷笑。

“好,我去。但是這件事就不要告訴我母親了,她身體不好,這次離開,我也不跟她老人家告別了,若是問起,你就跟她說,我去外面做生意了。”

聽到這話,陳鴻雲明顯鬆了口氣,陳哲也重新低下頭,繼續撥弄盤裏的餃子。

“放心,陳家只要還在一天,就會養你母親一日,不過你也知道,兗(yan)州在最北方,去了之後,還得靠你自己,我給你準備了些許銀兩,可以在路上作不時之需。”

陳鴻雲像是怕陳成反悔一樣,一連串地說道。

陳鴻雲交代完後,便走出院子,明顯是去找北叔吩咐事情。

陳哲也將一盤餃子吃了個乾淨,擦了擦嘴,瞥了眼陳成後道:

“兄弟,別怪我,咱們不一樣。”

“等我成了武者,通過了武舉,我就會去邊疆建功立業。到時候只要你還活着,我說不定還能撈你一把。”

說完後,他走上前來,用剛剛擦過嘴的油膩手掌拍了拍陳成肩膀,就揚長而去。

陳成雙拳不由攥緊。

說句實在的,就算他不答應這事。

怕是陳家人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乖乖前往北疆。

與其到時候鬧得不肯罷休,還不如配合一點,趁機拿點好處。

回到家中,母親還在睡着,隔着土牆,還能聽見她時而急促的呼吸聲。

等陳成收拾好東西,北叔已經出現在門外。

他手裏提着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還有一個皮質的水囊。

更遠處,是一輛馬車。

馬車沒有車棚,就是一塊平板,鋪着乾草,上面已經坐着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不過相比於陳成而言,他們個個面如土色,眼神空洞。

......

“嘩啦啦——”

陳成把一把黑豆倒進槽子,拍了拍手。

大乾北疆,如今雖是初春,但依舊寒冷刺骨。

陳成站起身時,還不忘抓起一旁用來餵馬的蘋果,狠狠咬上了兩口。

那馬廄裏的黑馬見到自己的果子被偷喫,竟頗爲惱怒地嘶嚎幾聲,只可惜它不會說話。

陳成沒理他,飛速地將蘋果啃了大半,剩餘小半才重新丟給那匹馬,又剷起糞來。

他被分配到的這寧遠寨不算甚麼軍事重地,他一來就被分配了餵馬的活。

餵馬雖然是軍中最卑賤的活計之一,鮮有人願意幹。

但陳成不嫌棄。

因爲餵馬好啊,餵馬能偷喫馬糧。

甚麼黑豆、麥麩、有時候還能像今天這樣喫到點水果。

而其他大頭兵,每天只能喫些餿水饅頭和野菜草根,有時候發不起糧餉時,連這些都喫不上,只能餓着肚子站崗。

鏟完馬糞,陳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年前,他還是個精瘦的少年,如今倒還壯實了不少。

“成哥兒!成哥兒!”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營房那邊傳來。

抬頭望去,就看見一個黑臉漢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上穿着件油膩膩的短襖,滿臉絡腮鬍子,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大黃牙。

“老馮,啥事?”陳成問道。

這個名爲老馮的邊軍老卒一把摟住陳成的肩膀,壓低聲音,神神祕祕的:“走,去鎮上,我請你喫飯。”

“你請我?”陳成狐疑地看着他,“你瘋了?”

這老東西平日裏摳得要死,連一顆花生米都要跟他搶,卻突然邀請他喫飯。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少廢話,走不走?”老馮一瞪眼,“我有好事告訴你。”

陳成打量他兩眼,試探着問:“你撿着錢了?”

“問那麼多幹甚麼,喫完了再說。”老馮拽着他往外走,“走走走,晚了沒位置。”

陳成被拽着踉蹌了兩步,心裏雖然犯嘀咕,但腳步卻沒停。

有便宜不佔是傻子。

尤其是像他這種練武之人,平日裏更是不能少了喫食。

寧遠寨外三里,有一個小鎮子,名叫柳河鎮。

說是鎮,其實就是一條土路兩邊擠着幾十間土坯房。

裏面賣甚麼的店鋪都有,專做寧遠寨官兵的生意。

片刻後,兩人已經來到了一個飯館。

“兩碗牛雜,多放點辣椒。”老馮扯着嗓子喊道。

“哎,來了。”一個身形肥胖的婦人應了一聲後,片刻後,兩碗熱氣騰騰的牛雜就放在了陳成二人桌上,轉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間牛雜館,是寧遠寨官兵最喜歡來的地方。

大冷天的,喫上一碗熱乎乎的牛雜,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享受。

這年頭,喫肉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普通百姓一年到頭都未必能見着幾回葷腥。

能喫上一碗帶牛雜的湯,都比一般的富戶強上不少了。

老馮頭今兒真就這麼大方?

湯濃肉爛,紅油浮在面上,香氣撲鼻。

老馮抄起筷子就開喫,喫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

一碗牛雜,三兩口就下了肚,肚子暖洋洋的。

看陳成還沒喫完,老馮頭也不催促,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說道:

“你也聽說了吧,大慶朝前些日子不是派了一個甚麼武道天才過來嗎,連破咱們三座軍寨,S了好幾個校尉,甚至還安插了不少探子過來。”

“然後呢?”陳成心頭一沉。

這一年間,兩國仍舊保持着微妙的關係。

雖然大小摩擦仍舊不斷,但偏偏就是沒有開打。

如今這所謂的武道天才連破三座軍寨,無疑是在將大乾朝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然後——”

老馮舔了舔嘴脣,“朝廷要往咱這邊增兵了,而且,聽說要來一個將軍。”

他頓了頓,結結實實拍了拍陳成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小子,你的機會來了。”

......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