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一個很怕麻煩別人的人。
開學報道當天，我拒絕了無數好意的學長學姐。
排隊等着辦理學生卡卻被人直接搶了箱子。
「沫沫，好久不見啊。」
這聲音......怎麼那麼像被我告白後像失蹤的周梓年？
1
今天是A大新生報道。
我作爲萬千新生中的一員，拒絕了校門口的學長學姐們的好意。
一手拎箱子，一手對照着手中的報道單。
在人羣和無數私家車裏艱難的穿梭。
終於，到了最後一項，註冊校園卡。
我從揹包裏拿出身份證，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就在這時，手中的箱子突然被人搶走。
我心中一驚，學校裏搶東西的這麼明目張膽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沫沫，好久不見。」
這聲音......，怎麼那麼像被我告白後失蹤的周梓年？
當我看見眼前人的那一刻，有些遲疑了。
因爲搶走我箱子的男生，臉上的笑容和陽光一樣刺眼。
可是，周梓年是很少笑的。
即使笑，也只是輕輕勾起嘴角。
「林沫，一個暑假沒見，你不會把我忘了吧。」
男生的表情僵住，把我弄得和一個負心漢一樣。
他說出口的話讓我確認，他確實是周梓年。
我來不及質問他，就聽他身後傳來一道冷哼聲。
從他身後走出一個女生。
身上穿着帶有專業名稱的馬甲，應該是個學姐。
她臉色極其難看，將一堆東西扔在周梓年的懷裏後一個轉身。
馬尾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人羣中。
2
我拿到學生證之後，包和箱子都到了周梓年手上。
我試圖搶回來，但是我這細胳膊細腿完全擰不過他。
而且學校裏的人實在是太多，我不想成爲焦點，也就隨他去了。
到了宿舍樓下，他神色自然的推着箱子就要進去。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齒道：
「這是女生宿舍。」
旁邊的小窗口探出一張慈祥的臉：
「今天是開學報到，家長可以上樓。」
說完，她看到周梓年的長相打扮，又連忙補充一句。
「男朋友也可以進。」
我連忙擺手解釋：「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
阿姨投來一個過來人都懂的眼神。
我......
到了414寢室，裏面已經熱鬧非凡。
4人寢，我是最後一個到的。
周梓年的寢室他說有人已經幫他弄好了。
所以，他無視我的拒絕一手包辦了我的寢室佈置。
其他三個室友要麼是自己弄牀鋪，要麼是她們的家長在整理。
只有我，是一個帥哥，一邊學着其他人的樣子，一邊幫我整理。
小小的一個房間，裏面站滿了人。
人多，就避免不了交談：
「你是四牀的林沫吧，長得真好看。」
這小帥哥是你哥哥嗎？你們關係真好，哥哥還會幫着妹妹鋪牀。」
「不像我家，那就是一對冤家。」
我看向出聲的阿姨，她的身後一個女生坐在鋪好的牀上玩手機，
一個男生坐在凳子上玩手機，聽完她的話齊齊翻了個白眼。
我默默收回目光。
3
阿姨很自來熟，繼續開口：「小夥子真不錯，有沒有對象啊。」
我不太會和人打交道，面對陌生人的調侃一時有些躊躇。
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她解釋周梓年其實和我沒甚麼關係，最多算是高中同學。
周梓年此時已經鋪好牀，身子還沒從梯子上下來。
帶着笑的聲音傳來：
「阿姨，您誤會了，我是她男朋友。」
我！
我之前還暗自慶幸，這位阿姨沒有和宿管阿姨一樣錯把他當成我的男朋友。
誰知道周梓年現在臉皮這麼厚。
我呸，被告白之後玩消失，三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的男朋友？
我當即否認：
「阿姨，你別聽他瞎說。」
對面的家長這次和宿管阿姨同步，一臉我懂的表情。
我心好累，不想說話。
誰能幫我解釋一下！
4
周梓年像被人奪了舍一樣，和之前能動手就別說話的性格完全不同。
那天之後，我徹底體驗到了甚麼叫人形牛皮糖。
A大新生開學，會有爲期一個月的軍訓。
報道的第二天，也就是軍訓的第一天。
我和室友剛走出寢室樓，就看到樹下穿着軍訓服的周梓年。
肥大的衣服被他完全撐開，寬肩腿長。
許多女生在經過那棵樹的時候都特意放慢了腳步。
室友是見過他的。
我在室友羨慕的眼神中，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今天出來的有些晚了，其實我本來打算等室友們走了之後我自己走。
沒想到，有一個室友一直在門口等我。
我拖不下去，趕緊收拾完和她一起下了樓。
我們寢室樓旁邊就是二食堂。
此刻大部分的人都是從食堂出來往軍訓的操場的方向走。
室友驚訝我就這麼從周梓年身邊走過，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
小跑的追上我。
「林沫，時間是不是不夠了，要不咱們直接去操場吧。」
她說話的同時，肚子裏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響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抱着肚子。
我頓住腳步，她也跟着停下。
在心裏建設一番後，我回過身，拿過周梓年手上的早餐遞給了室友。
5
「你的手機號換了嗎？」
我站在他面前拿出手機。
他點點頭，我手上的動作一滯。
怪不得，開學前一天我給他打電話，那邊一直是無法接通。
「說一下支付寶賬號吧。」
我點開支付寶，在搜索框裏輸入他報出的一串數字。
轉給他50塊錢，就算是這份早餐是和他買的。
早上的事情告一段落。
可能是上天故意和我過不去。
他們專業的軍訓方陣就在我們連旁邊。
兩個教官關係不錯，他們兩個站着聊天。
兩個方陣......面對面的站着軍姿。
方陣的隊列是按照身高，由高到低排列。
他187的身高，理所當然站在了第一排。
我站在第三排第一個。
對面的那道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彷佛要將我灼傷。
我只能將視線放在別處，避免和他對上。
半個小時的軍姿，對於我這個不愛運動，體質極差的人來說已經有些困難。
高溫加上我早上沒有喫早餐。
我站着站着就直接暈了過去，倒下的那一刻，我特意將身子往左，避免砸到其他人。
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校醫務室的牀上。
手上傳來異樣的感覺。
我看過去的時候，就和周梓年溫柔的視線對上，他的手緊緊握着我的手。
6
我是一個非常被動的人。
人生的前二十年做過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主動靠近周梓年。
周梓年成績好但是脾氣很暴躁，是老師眼中的學霸，學生眼中的校霸。
他非常受老師們的歡迎，就算是他上課睡覺，也會被老師們拿來舉例：
「你們要是上課睡覺能睡出來周梓年那樣的成績，我天天讓你們睡。」
「不能的話，一個個抓緊給我清醒點，看看還有幾天就高考了。」
「高考結束，到了大學你們想睡想玩都沒人管你們。」
被偏愛就會被嫉妒。
有一天上體育課的時候，周梓年在樹下面睡覺，一個籃球直接砸在他的身上。
他不耐煩的起身，幾個男生站在他面前，神情挑釁，嘴上說的話更是難聽。
後來，周梓年和他們直接動起手來。
一個人，將7，8個男生全都打倒在地。
體育老師沒想到，他搬個器材的功夫，就鬧出這麼大個事。
幾人被叫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所有的人都指責是周梓年動的手。
在門外，我聽着那些男生的話，最終鼓起勇氣，敲下了門。
我頂着體育老師，班主任，教導主任，還有周梓年和那幾個男生的目光。
手心裏滿是汗。
磕磕巴巴的開口：
「老師，是，是他們先用籃球砸周梓年的。」
如果說，周梓年在學校特立獨行的話，那我就是另一個另類。
我很少說話，在班級裏一個朋友也沒有。
逐漸，就脫離了羣體。
就連沒有班主任的班級羣，我都沒有被拉進去。
7
周梓年打人的事情不了了之，不是因爲我替他辯解。
而是因爲學校游泳館和圖書館是他爸爸投的。
那天，即使我不闖進去，結果也會是一樣的。
但是，我的校園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道從誰的嘴裏流傳出去的謠言。
說我在追求周梓年。
我原本是班級裏的透明人，現在成了全校的議論主角。
誰提一句我的名字，都要嘲諷的笑兩聲。
就連班主任都語氣暗帶嘲諷。
「林沫，馬上就要高考了，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周梓年那樣的家庭不會看上你的，你和他沒有可能。」
校園論壇裏，有一個名爲《啞巴愛上校霸》的貼子，裏面編的是我和周梓年的故事。
我在這個帖子裏被醜化的不成樣子，舔狗，心機女，野雞想要變鳳凰。
有一天，我被人關在器材室，我抱着膝蓋看着外面的星星。
腦子裏默揹着琵琶行。
正背到最後一句，門被人從外面踢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周梓年身披月光，清冷的聲音吐出我的名字。
那一刻，他成爲了我心底的月亮。
當天晚上，那個貼子被封了。
我成爲了第一個走近周梓年身邊的人。
在他睡覺的時候我可以將他叫醒，不會捱揍。
他只會皺着眉頭將我手中的卷子拿走，提筆寫下詳細的步驟。
心情好的時候會主動給我講題，但是他心情好的時候，不太多。
週末在咖啡廳學習的時候，他的題很快就寫完了。
一開始，他總是睡覺，或者打遊戲。
後來，他總會盯着我看。
學校裏多了一個二人行，是由兩個另類組成的學習小組。
高考那天，我發揮的極好。
最後一科英語考完，我拿着考場外的書包迫不及待的去找周梓年。
我將書包裏準備的禮物拿出來，那是我半個月前用了一個晚上弄出來的掐絲琺琅畫。
畫裏，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撐着下巴看向外面的側影。
我和他告白了。
他沒有立即給我回復，但是他收下了我的禮物。
他說：「林沫，告白這種事，不能讓你搶了先，等我。」
8
可是，我沒能等到他，他消失了。
我給他發的消息石沉大海，電話也是無人接聽。
高考後的那一段時間，我被打擊的很深。
一開始我迫切的想要聯繫到他，後來開始懷疑自己。
慢慢，我接受了這個結果。
我這個讓人天生就笨，身無所長，不會說話，不討人喜歡。
我唯一擅長的就是死讀書。
誰會喜歡和這樣的我在一起呢，估計會無聊死。
而且我腦子不靈光，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能維持一個還不錯的成績。
當年，我的成績留不住父母。
如今，我又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來得到周梓年的喜歡呢。
回學校報志願的當天，我也沒有見到周梓年。
從那以後，我關閉了自己的社交圈。
不對，我根本沒有社交圈。
我只是退出了那個班主任用來發通知的班級羣。
我愛上了看小說。
白天兼職，晚上看小說。
我把所有空閒的時間和多餘的精力都放在了作者虛構的世界裏。
來A大報道前，我滿懷希望。
我希望成人的世界，能有我的一個容身之地。
沒想到，我在這裏，再次遇到了周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