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結婚當天,我犧牲了。
爸媽給我打了十多通電話,電話始終沒人接。
媽媽直接發語音斥罵:“你妹結婚你都可以缺席,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爸爸滿臉厭惡:“一個混街的撈女,不來也好,省得丟我面子。”
他們不知道,我來了,就在他們身邊!
1
我跟妹妹方嫺是雙胞胎,可長相卻天差地別,方嫺長得甜美可愛,我卻極爲普通。
方嫺嘴甜討喜,我嘴笨沉默。
爸爸媽媽偏疼方嫺,出門必帶着她,而我總是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把門關上,留下了我一個。
有一次,我終於鼓足了勇氣拉着爸爸的手,“爸爸,我也想去。”
爸爸卻像觸電一樣甩開我的手,那是反射性的不適嫌棄與厭惡。
可他卻可以自然而然地牽方嫺的手。
就像現在這樣,爸爸挽着方嫺的手步入了紅毯,一步一步領着她走向另一個男人。
爸爸將她的手放進楊皓軒手上時,眼眶紅了,鄭重囑託道:“皓軒,我將小嫺交給你,你一定要好好對她!”
方嫺也紅了眼眶,楊皓軒也鄭重的承諾着,他們面對着牧師宣讀着誓言,爸媽在旁邊感動又不捨,場面很溫馨感人。
我站在旁邊,無論我是人還是鬼,都顯得格格不入。
臺上溫馨,臺下傳來親戚朋友的閒言碎語:
“不是還有一個大女兒嗎?”
“唉,那個女兒聽說品行不是很好。”
“怎麼說?”
“聽說是在外面混的混街女,還在酒吧陪過酒,總之品行很差。”
“唉,你說這同是一母雙胎所出,怎麼就相差這麼遠呢?”
“可不是,一個女兒乖巧漂亮,學歷高工作好現在還嫁得好,另一個,唉,要是我做父母的,我也不願意讓她來這丟人現眼。”
我默默地飄遠了些,丟人現眼麼?
原來我的一生只剩下丟人現眼了!
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落幕,親朋好友都被送走後。
方嫺笑容隱去,眩然欲泣着:“姐姐她居然真的沒來?她還是在怪我!嗚......,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我卻得不到姐姐的祝福,我是不是太失敗了?”
她的楚楚可憐立馬得到了楊皓軒的撫慰。
爸爸也咬牙切齒的:“那怎麼能怪你,是她小肚子雞腸。她就是個沒良心的,就是想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裏給我們找不痛快。”
媽媽惱怒道:“她就這麼自私,在我肚子裏時就是,沒有她奪取了大多數的營養,你能從小體弱多病的。她讓讓你怎麼了?”
這句話媽媽從小說到大,所以,從小到大我甚麼都該讓着方嫺。
方嫺說不喜歡跟人一起睡,我就得搬到客房去。
她又說要練鋼琴,我的客房又讓了出來,搬到了雜物間。
我喜歡喫的東西,方嫺都很恰巧的不喜歡,自然而然的飯桌上從來都是她喜歡喫的食物。
哪怕有一次我吃了牛肉過敏渾身癢,到最後昏厥送醫院,醫生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能喫牛肉了。
2
可我出院的那天晚上,家裏就喫牛肉火鍋,因爲方嫺想喫。
我很委屈,“醫生說我不能喫牛肉的。”
媽媽塞給我一碗蛋炒飯,“那你去旁邊喫去,別擾了你妹妹興致。”
我攥緊了手裏的碗,小心翼翼地道:“媽媽,我,我纔是病人。”
媽媽瞪了我一眼,“你的病不是好了嘛!不能因爲你不能喫牛肉她也不能吃了吧?你讓讓她去旁邊喫怎麼了?你怎麼那麼自私。”
我默默地走到陽臺上,看着餐桌上幸福的一家三口,我只覺得蛋炒飯太乾了,如梗在喉,咽都咽不下去。
突然意識到,不是我讓讓她怎麼了,
而是方嫺纔在爸媽的心尖上,所以,我才該甚麼都讓着她。
只是讓着讓着就連名字身份學位我都讓給了她。
是啊,本來我叫方嫺的,而她才叫方靜!
她從小學習就普通,而我一直是名列前茅。
我那時候考到了重點高中,可爸媽硬是讓我陪着她上普通高中。
理由是她身子弱,兩姐妹在一起我才能照應她。
那個時候單純的我哪有想到,爸媽已經開始爲她的前程做謀算了。
儘管是普通高中,我的成績依然是頂頂好。
毫無意外的,高考我的分數完全達到了我夢寐以求的大學。
可我的志願卻被爸媽偷改了,改成了方靜喜歡的學校,因爲我得讓她個學位。
我知道後,大哭大鬧了一場。
可我的哭鬧,爸媽絲毫不在意。
她卻只是在旁哭得楚楚可憐,“我知道我身子不好,學習也不好。爸,媽,要不還是算了吧!”
從小到大她都用這一招,招式雖老,但卻管用,爸媽立馬便捨不得了。
媽媽還是那句話:“要不是你在我肚子裏就自私的多吸取了營養,你妹妹一出生身子就羸弱,她讀書會不如你,這學位是你欠她的,你就該讓給她!”
我不知道同一胎所出,爲甚麼我這一輩子就欠她的了?
我第一次問出了口:“爸,媽,你們不愛我,爲甚麼要生下我?”
爸爸覺得尊嚴受到了挑釁,扇了我一巴掌吹鼻子又瞪眼:“你的命是我們給你的,名字也是我們給你的,現在我們就要你改名,你以後就是方靜,你妹妹才叫方嫺!”
我撫着麻麻地臉,心如死灰:“我答應你們!我該還的我都還了,從今以後我不欠你們的了。”
可他們依然怕我反悔。
在新生報道那天,我被爸媽鎖在房裏整整三天,直到方靜順利頂替了我,變成了一所知名大學的方嫺!
3
方嫺此時薄脣輕咬,雙眼閃着淚花,要哭不哭,一副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模樣,“爸,媽,你們別這麼說,到底是我對不住姐姐,她生我氣也是應該的!”
“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因爲恨家裏自報自棄,在酒吧那個****當陪酒女。”
我看着她,她真的一點變都沒有。
她每句話看似在自責懊悔,其實句句都打在我痛處,揭我的傷疤。
我真的不懂,本是一胞所出,她就是要處處擠壓我。
從小到大爸媽給她的已經夠多了,我也已經退讓了我的所有,她卻仍覺得不夠,仍覺得我欠她的。
果然,爸爸聽到這些,又是滿臉的厭棄:“她不回來也好,我就當沒這個女兒,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媽媽是痛心又疾首:“是我這個做媽的失敗,教出一個不知羞恥的。”
方嫺立馬依偎在她懷裏,善解人意安慰着:“媽媽,不是你的錯,至少我還是成爲你的驕傲的!”
爸爸馬上附和:“就是,那個白眼狼從小就是個壞種,養不熟的。我們有小嫺就夠了,她就當從來沒有生過!”
我飄在他們身側,看着他們滿是憤懣與不堪的神情,只覺得渾身冰涼徹骨。
原來做鬼了還能感覺到冷的。
我自嘲着,從小到大對於我,他們三都是統一戰線的,從沒變過。
就好像我跟他們永遠不對付一樣。
方嫺隨着楊皓軒回他們的住處。
我卻隨着爸媽回了家。
家?
這裏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就連雜物間的那張牀都被收了。
我想走的,想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可是似乎就有隱形的力量讓我無法離開爸媽的身邊。
我茫然地在他們身邊呆了兩天。
兩天了,他們再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給我。
他們甚至沒有想過一下,我的失聯是不是出事了?
或者,我的生死對他們來說從來就不值一提。
冷風吹過我的心窩處,空落落的。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去,卻抓了個空。
我已經沒有心了!
我恍惚地抬起頭,就見媽媽拿起手機拔着電話。
是打給我的嗎?
媽媽還是會想我的吧?
可電話那頭卻響起了方嫺的叫喚聲。
媽媽臉上的笑容盪漾,“小嫺,今天你們要回來嗎?媽媽給你做你愛喫的。”
那邊卻傳來方嫺委屈的哭聲。
媽媽面上明顯變得焦急了,聲音也急切起來:“怎麼了?小嫺,你別哭啊!”
我飄到媽媽面前,與她面對着面。
方嫺一哭她便急得團團轉,而對於我的失聯,她卻完全可以漠視。
原來不是媽媽不會着急,只是我不是媽媽着急的對象而已。
明知答案,我卻依然還執着的想尋找不同的答案。
也許爸媽還是在意我的呢?
也許他們會後悔這麼對我呢?
也許他們對我的愛只是迷了路呢?
可每次都只是將自己的心血淋淋的剝開來,虐得自己抽抽的疼,真的是可憐可恨又可笑!
方嫺抽搐着聲音,“皓軒的爸媽親戚朋友在婚宴上聽到姐姐的事了,現在整個家庭都知道了我有個不正經的姐姐。”
“他爸媽鬧着要讓皓軒跟我離婚。他們家丟不起這人,媽,我該怎麼辦啊?”
媽媽氣惱的脹紅了臉:“方靜當真是這個家的禍害毒瘤,我當初就應該掐死她的!”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張牙舞爪如惡鬼的臉,怎樣的母親提起自己女兒會是這樣恨不得吃了的表情?
我就這麼可恨麼?
因爲我給他們蒙羞了?
可他們似乎忘了,我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你們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