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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盈盈笑着挽起我的胳膊往裏走。
“千帆總跟我說起月村,說那裏有個姑娘特別能幹,替他照顧了伯母好多年!”
“我一直想當面謝謝你呢。”
她說話溫和,眼睛卻在我洗的發白的衣服上打量,壓得我喘不過氣。
電梯門開,她領我穿過走廊。
門開的瞬間我頓時僵在原地。
屋裏是暖黃色的牆,牆角放着一個藤編搖椅。
茶几上擱着一隻粗陶茶壺,壺身有我喜歡的青花。
這哪是甚麼休息室,分明是我曾經和沈千帆描繪過無數次的家。
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給另一個女人住。
霍盈盈靠在搖椅上眯着眼:“這就是個招待室,千帆非要費心思設計成這樣,說讓我在公司也待着舒心。”
我指甲陷進掌心裏,呼吸開始困難。
門外的沈千帆穿着西服走進來。
數年未見,像一場夢。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霍盈盈笑着撲到他懷裏:“你老家親戚,我替你招呼的不錯吧,趕緊誇我!”
沈千帆親了親霍盈盈的臉,轉頭看我。
“慧珠,怎麼跑港城來了?村裏的事都交代好了?”
他說“村裏的事”四個字時語氣很輕。
他阿孃癱在牀上十年,我端屎端尿擦身子,在他嘴裏彷彿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的指甲從掌心裏摳出來,血絲滲進指紋裏。
“沈千帆,你跟我說你在港城打工手頭緊,這棟樓都是你的?”
霍盈盈從他懷裏偏過頭來,睜着一雙無辜的眼睛看我。
“慧珠,千帆這幾年確實不容易,公司剛起步的時候......”
“我問你了嗎?”
我嗓子眼裏腥甜湧上來。
霍盈盈摟着沈千帆撒嬌:“千帆,你老家這個親戚好凶啊......”
沈千帆往前一步,擋在霍盈盈前面。
“慧珠,你好好說話,盈盈沒惹你!”
“沒惹我?”我笑了一聲,嗓子眼裏那股腥甜又翻上來。
“沈千帆,這些年我替你伺候你母親,累的人老珠黃......”
“你這個太太給你母親端過一杯水,餵過一次藥嗎?”
“她戴着的翡翠、鑽戒哪一樣都能把整個月村買下來了,我問你要五萬你說週轉不開?
“行,你不就是來要錢的嗎?”
沈千帆掏出一張支票,寫了幾筆,遞給我。“五萬是吧?別再來公司鬧了!”
十年。
我阿爹拿命換的賠償款,我搭進去十年的青春......
在他眼裏就值五萬。
霍盈盈挽着沈千帆的胳膊,笑容天真無邪:“慧珠,趕緊收着吧......”
“這錢在港城不算甚麼,可你回月村能蓋間新房子了!”
我沒接那張支票。
沈千帆的手懸在半空,眉頭緊皺。
“慧珠,你要明白一件事,當年你說你願意等我的時候,我也沒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吧?”
“你照顧阿孃是你自己選的,我從來沒求你。”
我攥着包袱的手指慢慢鬆開。
“沈千帆,你那年跪在月神廟,說你一輩子不負我,那是我逼你的嗎?”
他的眼皮顫了一下。
霍盈盈晃了晃他的手:“千帆,她怎麼又說這些陳年舊事......”
我接過支票。
當着他們的面,撕碎。
“從今往後,你阿孃是你阿孃,跟我沒關係了......”
我轉身往門口走。
霍盈盈在身後軟軟地開口:“慧珠,那伯母怎麼辦呀?你走了誰照顧她呀......”
我停在門框。
“霍小姐,你這麼賢惠,不如你替他回月村照顧?”
霍盈盈臉色變了。
我沒再理她。
我走出公司,港城的風像刀子一樣割我的臉。
手機響了,是阿雲打來的。
“慧珠?你在哪?你沒事吧?”
我張了張嘴,嗓子眼發緊。
“慧珠?慧珠你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港城的晚風灌進肺裏,涼得心口一顫。
“阿雲,我見過他了,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個來提親的人,你幫我應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