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一天下午，我跟我媽去酒店對接最後的流程。
宴會廳門口，工作人員攔住我們：
“不好意思，裏面有人在拍照，麻煩稍等。”
我媽皺眉：“這是我女兒明天結婚的場地，誰在裏面拍？”
門推開，我看見了孟曉禾。
她穿着我的婚紗，手裏攥着我的手捧花，正對着婚禮背景板比心。
旁邊舉相機的人，是許崢的發小。
她看到我一點也不慌，吐掉糖紙衝我笑：
“嫂子別介意，崢哥說反正明天才用，讓我先過過癮。”
“我從小就夢想穿婚紗呢，崢哥最懂我了。”
我給許崢發消息，他秒回語音：
“梔梔，她就一個沒爸沒媽的孤兒，從小缺愛，你大度一點。”
我媽氣得嘴脣發抖：“她缺愛，我女兒就活該受委屈？”
我拉住我媽，平靜地在手機裏翻出一個號碼。
這個人一年前求婚被我拒絕時說過：你要是哪天想嫁人了，第一個告訴我。
我編輯了一條短信：
【你當初說的，還算數嗎？】
......
“嫂子，你一直盯着手機看甚麼呢？”周然嚼着口香糖，語氣裏滿是不以爲意。
他放下手裏的單反相機，指了指站在聚光燈下的孟曉禾。
“不就是試穿一下衣服嗎？至於拉着個臉嗎？”
我握緊手機，沒有理他。
屏幕上，那個號碼剛剛回過來一條短信：
【算數。明天，我去接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針強心劑，穩住了我發抖的手。
我媽氣得臉色鐵青，指着周然的手直哆嗦：
“試穿？誰家好人婚禮前一天，跑到別人的場地，穿別人的主紗？”
孟曉禾聽到聲音，提着厚重的裙襬走了過來。
“阿姨，您別生氣呀。”孟曉禾眨了眨眼，一臉天真。
“崢哥說這件婚紗腰身緊，怕嫂子明天穿着勒得慌。”
“我就自告奮勇來幫嫂子撐一撐版型嘛。”
她說着，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勒得盈盈一握的腰。
“不過嫂子，你是不是平時喫得太少了？這尺寸對我來說剛剛好呢。”
我媽氣急反笑：“你是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我女兒比尺寸？”
孟曉禾臉色一僵，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姨，您怎麼罵人啊......”
周然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孟曉禾身前：
“阿姨，您這話就難聽了吧？曉禾也是好心。”
就在這時，宴會廳虛掩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許崢提着兩杯熱奶茶，快步走了進來。
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了孟曉禾。
“怎麼哭了？”許崢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孟曉禾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拽住許崢的袖子：
“崢哥，阿姨好像不太喜歡我穿這件衣服，我還是脫下來吧。”
許崢眉頭微皺，轉身看向我和我媽。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帶着幾分無奈和縱容。
“梔梔，曉禾只是覺得這婚紗好看，試穿一下過個乾癮。”
“她是個孤兒，從小就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連穿婚紗的機會都不知道在哪一天。”
“你向來最懂事了，就不能大度一點，滿足一下她的願望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挑不出一點發火的痕跡。
可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往我心口上扎。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苦澀。
“許崢，這是我的主紗。”
“明天我就要穿着它，跟你舉行婚禮。”
許崢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溫柔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衣服而已，明天讓酒店再熨燙一遍不就行了？”
他把手裏的一杯奶茶遞給孟曉禾，另一杯遞向我。
“乖，別因爲這點小事影響了明天的心情。”
我沒有接那杯奶茶。
我媽衝上前，一把打落了許崢手裏的杯子。
滾燙的奶茶濺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許崢，你欺人太甚！”我媽咬牙切齒。
許崢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但他依然保持着教養，沒有發火。
“媽，您這是幹甚麼？曉禾她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您一個長輩跟她計較甚麼？”
“阿姨要是真這麼介意，我脫下來還給嫂子就是了。”孟曉禾帶着哭腔說道。
她作勢要拉背後的拉鍊，卻故意笨手笨腳地扯到了蕾絲邊緣。
只聽“撕啦”一聲。
婚紗腰側的薄紗，被扯出了一道長長的裂口。
全場死寂。
孟曉禾捂住嘴，驚恐地看着我：
“嫂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笨了......”
許崢看了看那道裂口，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但他轉過頭看我時，語氣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包容：
“梔梔，曉禾也不是有意的。我讓婚慶立刻找縫紉師補一下，看不出來的。”
我看着那件被扯破的婚紗，忽然覺得一陣輕鬆。
是啊，破了的衣服，再怎麼補，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我拉住還在顫抖的我媽。
“媽，我們走。”
許崢以爲我又要鬧脾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顧南梔，明天就是婚禮了，你現在走，明天流程誰來彩排？”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
“許崢，你好好陪你的好兄弟彩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