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演播大廳裏的燈光還沒完全熄滅,打在林悅的臉上,忽明忽暗。
我盯着她那張無辜的臉,手心一陣發涼。
她動作太快了。
從我下臺到休息室起爭執,短短不過十分鐘。
她不僅穩住了周景川,還安排人銷燬了最關鍵的物證。
“那份原稿呢?”
我朝她走過去,聲音冷得像冰。
林悅往後退了半步,彷彿被我嚇到了。
“晚晚,你到底怎麼了?甚麼原稿?你剛纔撕掉的不就是我給你寫的鼓勵信嗎?”
她眨了眨眼,眼底全是有恃無恐。
沒有物證。
誰會相信一個剛剛在臺上出盡風頭的人,會被閨蜜陷害?
周景川跟着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沈聽晚,你到底在發甚麼瘋?”
他語氣裏滿是失望。
“就爲了給自己立一個‘脫稿女王’的人設,你非要踩着林悅上位嗎?”
我轉過頭,看着周景川。
他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對我所謂“虛榮心”的厭惡。
“周景川,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立人設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發抖的聲音。
“我說她給我的是一份侮辱校長的稿子,你不信。現在廢紙簍被銷燬了,你不僅不懷疑她,反而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
周景川冷笑了一聲。
“我只相信證據和邏輯。林悅有甚麼理由害你?你們是閨蜜,她幫你改稿子熬了幾個通宵,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態度斯文卻傲慢到了極點。
“反而是你,平時的成績就不如她,這次大賽是你唯一能拿到保研加分的機會。你爲了贏,用點極端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我定在原地。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鋪天蓋地地湧來。
前世,當我被全網咒罵時,他也是用這種居高臨下的邏輯給我定了罪。
“她平時就不如林悅踏實,爲了博眼球,甚麼事做不出來?”
這句前世刺痛我最深的話,和現在重疊在一起。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好。”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只相信證據,那就等證據說話吧。”
我轉身往外走,沒再看他們一眼。
走出藝術樓,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能慌。
林悅既然敢在稿子上動手腳,絕不可能只有那一份紙質憑證。
更重要的是,前世那篇黑稿裏,有很多關於老校長生前極度私密的行程細節。
那種細節,絕對不是林悅這種普通的學生能知道的。
她背後,一定有人。
我拿出手機,第一時間打開了校內論壇。
果然。
大賽纔剛剛結束,論壇首頁已經飄紅了三個帖子。
《爆!某脫稿女王賽場手撕閨蜜心血,實則是職場霸凌預演?》
《細扒沈某晚的脫稿演講,疑似提前背好的通稿》
《心疼林悅,默默付出被當衆羞辱》
帖子裏,有幾張模糊的照片。
是我在臺上撕碎稿子時冷漠的臉,以及林悅在臺下眼眶通紅的抓拍。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樓。
“我就在現場,沈聽晚那撕稿子的動作太傲慢了吧。”
“聽學生會的人說,林悅爲了幫她,連自己的比賽都沒顧上,結果落得這個下場。”
“純純的農夫與蛇啊。”
我盯着屏幕,冷笑出聲。
輿論戰。
林悅最擅長的把戲。
前世她就是用這些看似無辜的眼淚,一點點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惡毒的瘋婆子。
正看着,手機屏幕亮了。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看到那個熟悉的備註,我的眼眶瞬間酸澀得發疼。
前世,因爲我的事,我媽四處求人,最後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抑鬱而終。
我按了接聽鍵,清了清嗓子。
“喂,媽。”
“晚晚啊,比賽結束了嗎?”
我媽的聲音溫溫柔柔的,透着關切。
“結束了。挺順利的。”
我極力壓制住聲音裏的哽咽。
“那就好。我剛纔看你們學校的直播了,你講得真好。就是......”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
“我怎麼看到網上有人說,你和悅悅吵架了?”
我心裏一緊。
林悅的手腳已經伸到家屬這邊了嗎?
“沒有的事,媽。就是排練的時候有點分歧,網上瞎傳的。”
我媽鬆了一口氣。
“沒有就好。悅悅那孩子平時多照顧你,你們倆要好好的。她媽媽剛纔還給我發微信,說悅悅在後臺哭了,讓我勸勸你別發脾氣。”
我握着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她媽媽發微信給你?”
“是啊。說是悅悅受了委屈,但不肯說。晚晚,你是不是脾氣又急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林悅不僅在學校裏造謠,甚至通過她母親,提前在我父母面前給我打上了“脾氣急躁、欺負人”的標籤。
她在切斷我所有的退路。
“我知道了,媽。我會處理好的,你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我站在路燈下,冷風把我的頭髮吹得凌亂。
手機再次震動。
是一條微信,林悅發來的。
“晚晚,你今天真的讓我很傷心。但我還是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只要你明天在公開課上跟我道個歉,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字裏行間,全是寬容和施捨。
道歉?
只要我一開口,霸凌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
我盯着這條消息,反手把她的聊天記錄截圖,存進加密雲盤。
然後,我點開手機裏一個隱藏的APP。
那是我前段時間爲了準備一項智能家居課題,自己編寫的局域網嗅探工具。
原本只是爲了測試數據包。
但現在,它有了別的用處。
演播大廳的後臺網絡,爲了保證直播推流,是一個獨立的局域網。
我輸入了幾行代碼,開始提取今晚7點到9點,經過那臺主路由器的所有數據日誌。
林悅,你以爲銷燬了紙質稿就萬事大吉了嗎?
只要數據在這世上流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第二天上午。
我剛走進專業課的階梯教室,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諷,也有看好戲的。
我找了個空位坐下,剛拿出書,前排的一個女生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有些人啊,臉皮真厚。把別人踩在腳底下出風頭,現在還能像沒事人一樣來上課。”
她旁邊的男生立刻接話。
“就是,要是我,早就挖個地縫鑽進去了。”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學校規定,造謠誹謗,記大過處分。你們有證據證明我踩了誰嗎?”
女生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還要甚麼證據?林悅昨晚在宿舍哭了一整夜,眼睛都腫成核桃了。論壇上都扒乾淨了,你還想抵賴?”
正說着,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林悅戴着一頂鴨舌帽,低着頭走了進來。
她眼眶紅腫,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像大病了一場。
周景川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替她拿着課本。
看到我,周景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護着林悅走到我前排的位置坐下,然後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聽晚,你昨晚想了一夜,難道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林悅因爲你的事,連早飯都沒喫。你現在給她道個歉,大家還是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