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午夜驚魂
母親肝癌手術前一天晚上,我在醫院的摺疊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凌晨兩點,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一條沒有號碼的短信彈了出來。
【媽不是肝癌,是良性的。】
【主刀醫生宋澤收了地下中介四百萬,要把媽的肝源賣給一個女富豪。】
【所以需要一臺“肝癌手術”來打掩護。】
【媽會被判定爲“術中併發症死亡”,屍體火化後甚麼都查不出來。】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鐘。
下一條緊跟着彈進來。
【不信的話,你現在去找一樓的自助打印機調片子。】
【你會發現片子上標註的病竈位置,和術前談話時宋澤指給你看的。】
【差了整整兩個肋間。】
我攥着手機,一字一字地回了過去。
"你是誰?"
三秒後,屏幕彈出最後一條信息。
【我是十年後的你,這是唯一一次救媽媽的機會了。】
我沉默了十秒,穿上拖鞋,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一樓自助打印機,二十四小時運轉。
屏幕慘白的光折射在我臉上,映照出我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張帶着打印機餘溫的膠片從窗口彈了出來。
我僵硬地伸出手接過來。
指尖觸碰到膠片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藉着走廊慘白的頂燈,我將膠片舉過頭頂,死死盯着上面那個用紅色箭頭標註的陰影區域。
這跟昨天下午的術前談話裏,宋澤指的位置差了整整兩個肋間。
對於肝臟這種結構精密的器官來說,這絕不是甚麼視覺誤差。
這說明宋澤昨天給我看的,根本就不是我媽的片子。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絕對不能讓今天早上的手術如期進行。
我轉身徑直走向主任辦公室。
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
裏面傳來一個溫和知性的女聲。
推開門,宋澤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病歷。
“小蓮啊,這麼早就醒了?”
宋澤抬起頭,看到是我,嘴角立刻浮現出那種屬於三甲權威特有的、悲憫又讓人安心的微笑。
“是不是擔心你母親的手術?”
“別緊張,我這不也在熬夜覆盤手術方案嗎。”
看着她這副衣冠楚楚的樣子,我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的臉。
但我死死掐住手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手裏只有一張片子,連警察都未必能憑這個立案,我必須演下去。
“宋主任,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
我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着熬夜後的沙啞和恐慌。
“我剛纔進去看我媽,她突然發起了高燒,而且一直咳血,吐了半個痰盂。”
宋澤嘴角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微微眯起眼睛,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像探照燈一樣銳利,彷彿要看穿我的五臟六腑。
“咳血?發燒?”
她修長的手指在病歷夾上輕輕敲了兩下。
“值班護士怎麼沒給我報體徵異常?”
“可能是剛纔護士去別的病房查房了,我一着急就直接來找您了。”
我垂下眼睛,裝作六神無主的模樣。
“宋主任,您說我媽現在身體虛弱成這樣,今天早上八點的手術,是不是風險太大了?”
“萬一下不來臺怎麼辦?”
我抬頭用懇求的目光看着她。
“能不能緩一緩,等她體徵平穩了再做?”
宋澤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轉過身時,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專業壓迫感。
“陳蓮,我非常理解你作爲家屬的擔憂。”
她端着水杯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但你母親的腫瘤已經是晚期。”
“今天早上八點的手術,是我聯合了全院最好的專家,好不容易敲定下來的時間窗口。”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着一股隱祕的威脅。
“如果今天不做,一旦腫瘤破裂引發大出血,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你媽的命。”
我強忍着躲開她觸碰的衝動。
如果不是短信提前預警,我大概真的會被她這番恩威並施的話嚇破膽。
“可是宋主任,我查過資料,手術指徵如果伴隨急性感染,強行上臺的死亡率會翻倍。”
我硬着頭皮繼續周旋。
宋澤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最討厭病人家屬在網上查了點皮毛就來質疑她的權威。
“陳蓮,資料是誰寫的?”
“是我還是那些連臨牀都沒上過的鍵盤俠?”
她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如果你覺得你比我更懂肝臟外科,你現在就可以去辦出院手續,把你媽帶回家自己治。”
這就是她的S手鐧。
用斷絕治療來恐嚇家屬。
我裝出被嚇住的樣子,連連擺手。
“不不不,宋主任您誤會了,我絕對沒有質疑您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剛纔也是急昏了頭,我這就去把手術同意書給簽了。”
聽到我要簽字,宋澤緊繃的下顎線這才放鬆下來。
她重新掛上那種僞善的笑容。
“這就對了,相信醫生的專業判斷,纔是對你母親最好的交代。”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同意書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筆,手故意抖得很厲害,磨蹭了半天才簽下自己的名字。
關上門的瞬間,我立刻轉身,幾乎是跑着衝進了消防通道。
我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