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穿過來的時候,原主正往死裏折騰一個剛進宮的秀女。
她跪在慈寧宮外的青石板上,眼神裏還帶着一股子“我不服”的倔強。
“臣妾不覺得皇上獨寵我是錯!真愛至上,人人平等!”
這個秀女不是別人,正是原劇中的穿越女沈清音。
選秀時皇帝沒有選擇原主安排的人,卻對這個新來的秀女青睞有加,所以原主此刻正在故意找茬。
按照劇情,我越是折磨她,皇帝就會越寵她。
我這個惡毒太后,就是她刷經驗的第一關,而最後當然也要落得慘死的下場。
想到這裏,我一腳踹開正要把她手指往碎瓷片上摁的嬤嬤。
“積點德吧!”
1
嬤嬤猝不及防,摔了個狗啃泥。
全場都愣了。
我幾步走到那秀女跟前,親自把她扶起來,果然是個漂亮的小妮子。
她抬頭看我,眼裏是震驚。
“太后娘娘......”
我拍拍她的手,轉頭對貼身宮女碧桃說。
“送她回宮,傳太醫好好看看,再從庫房裏拿些補品送去。”
碧桃一臉困惑,但還是應了。
沈清音被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有困惑,有不解,還有探究。
我沒在意。
等人走乾淨了,我往軟榻上一癱,讓剩下的宮女給我捏肩捶腿。
碧桃安頓好那秀女回來,實在忍不住了。
“娘娘,您怎麼突然對那丫頭這麼好?”
“好甚麼好?”
我閉着眼睛。
“我是懶得折騰。”
碧桃:???
我懶得跟她解釋甚麼叫“穿越女打臉劇情”,甚麼叫“工具人反派的宿命”。
反正我鬥不過,不如躺平。
現實世界中,我就是一個996的牛馬,職場上爾虞我詐早就累了。
這後宮多好啊,有喫有喝有人伺候,當個鹹魚太后不香嗎?
爲甚麼非得去爭去鬥,最後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我這邊剛放沈清音離開,皇帝那邊踏出勤政殿的腳就頓住,沒有來找我麻煩。
從那以後,我不再管政事,開啓了真正的鹹魚模式。
每天睡到自然醒,還取消了嬪妃們的請安。
讓御膳房變着法兒給我做好喫的,誰做的菜合我胃口,賞。
哪個繡娘做的常服最舒服,賞!
整個後宮都被我整不會了。
畢竟,這不符合我之前的人設。
我卻不理會,繼續躺平當鹹魚。
直到我去御花園的池塘邊釣魚。
釣竿是鑲金的,魚餌是特製的,旁邊還有兩個宮女專門替我打扇,一個舉着傘遮陽,一個端着果盤隨時伺候。
沒想到會遇見已經被皇帝封了貴人的沈清音。
她站在不遠處的假山旁邊,像是在思考甚麼人生大事,足足站了一刻鐘。
最後她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我,差點撞樹上。
我:......
這個穿越女,怎麼智商好像不太高的樣子。
第二天,她端着一個托盤,出現在我面前。
“娘娘,這是嬪妾做的冰沙,用牛乳和新鮮果子做的,您嚐嚐。”
我沒嘗,怕被下毒。
“你怎麼做的冰?”
我好奇。
這個時代可沒冰箱。
她眨眨眼。
“硝石製冰,小把戲。”
我沉默了,忘了她有金手指。
第三天,她拿來一副麻將。
“娘娘,三缺一,您來不來?”
我看着那些雕工精細的竹牌,嘴角抽了抽。
沈清音湊過來,壓低聲音。
“嬪妾還帶了鬥地主的玩法,您要是感興趣......”
“你到底想幹甚麼?”
2
她笑得天真無邪。
“嬪妾想討好娘娘啊。”
“......”
她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放着皇帝不去攻略,整天變着法往我這裏跑。
難道因爲我躺平了,所以她也改變策略了?
不管她到底想幹甚麼,反正我不接招就行。
我本以爲鹹魚日子能一直這麼過下去。
可惜我忘了,這是後宮。
你不找事,事會找你。
御花園裏,皇帝最近寵愛的玉貴妃見我也不行禮,嘴裏還陰陽怪氣。
“喲,太后娘娘穿得這麼素靜,知道的說是節儉,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替誰守孝呢。”
“難怪人家說,女要俏一身孝,娘娘一把年紀了,不會是在男女之情上還有甚麼想法吧?”
她是皇帝孃家的親表妹,入宮就是貴妃,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上。
原主還在的時候,她不敢造次。
現在我“躺平”了,她反倒抖起來了。
但我不打算理她,剛站起身準備離去,就見她猛地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
接着她身下的青石板上流出一大攤紅色。
她旁邊的宮女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直哆嗦。
“太后娘娘,我們娘娘再怎麼不對,你也不能踹她啊,她還懷着皇子呢......”
不等我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玉貴妃臉色慘白,眼淚汪汪地看着皇帝。
“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沒了......”
“臣妾只是想給太后請安......太后娘娘不喜臣妾多說了幾句......就......”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哭。
我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她懷孕,不是,我根本就沒碰她......”
“夠了!”
趙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母后,我一向敬你讓你,可你怎對有孕的妃嬪下此狠手?這可是朕的皇長子啊!”
這句話在古代皇宮來說,可算是大罪了。
周圍的宮人太監全都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沒人敢吱一聲。
碧桃剛替我說了一句話,就被皇帝身邊的太監掌了嘴。
“皇上說的話,你也敢反駁?命硬了是吧!”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來,也看明白了怎麼回事。
趙昀剛準備開口,沈清音就帶着一衆嬪妃來行禮。
“參見皇上,參見太后娘娘。”
他微微皺眉。
“你們怎麼會在此?”
沈清音輕聲說道。
“臣妾等人閒來無事在御花園散步,遠遠就看見貴妃娘娘與太后娘娘說話,剛想上前請安,就聽到貴妃娘娘對太后娘娘出言不遜。”
“她言語犀利,太后娘娘自始至終未曾動過手,更未曾靠近貴妃娘娘半步。”
旁邊的李妃也跟着附和。
“沈貴人說的是實情,臣妾也看見了,玉貴妃方纔言語間對太后娘娘多有不敬,太后娘娘性子溫和不想理會,倒是貴妃娘娘自己往後退時,腳下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就連皇帝唯一的妹妹陽和公主也說道。
“皇帝哥哥,我親眼看到玉貴妃是自己跌倒的,跟母后無關。”
沒想到她們會幫我說話,我看向沈清音的眼神也多了些審視,她卻偷偷對我眨了眨眼睛。
玉貴妃徹底懵了,撐着身子想要起來,指着嬪妃們尖叫。
“你們胡說!你們都是被太后收買了!”
“她最近天天賞你們東西,還把取消了陽和公主的和親,留在身邊親自撫養,你們當然幫着她說話!”
3
“玉貴妃,說話要講證據!”
沈清音冷冷瞥她一眼。
“太后娘娘仁厚,念着後宮衆人伺候皇上辛苦,取消了每日請安的規矩,又時常從庫房拿補品、綢緞賞給衆人,這是太后娘娘體恤大家。”
“她本就是陽和公主的嫡母,念及她年小想都留在身邊,也合情合理,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收買?”
這話一出,不少嬪妃都暗暗點頭,眼底滿是認同。
玉貴妃仗着是皇帝表妹又受寵,在後宮向來橫行霸道,不少人都受過她的氣,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我這個太后不擺架子、還時常施恩,對比之下,誰都心知肚明該站在哪邊。
皇帝臉色也沉了下來,這麼多人作證,相當於給他變相施壓。
先是看了沈清音一眼,隨後對我躬身道。
“母后,是朕糊塗,錯怪了您,還請母后恕罪。”
“至於玉貴妃的事,待朕查明,定會給母后一個交待。”
我擺了擺手。
“罷了,皇上處理便是,本宮累了,先回宮了。”
前腳剛回到寢殿,後腳沈清音就來了。
來了也不說話,就沉默地跟我面對面坐着。
最後是我憋不住:
“你想說甚麼就說吧,我不喜歡彎彎繞繞。”
見我這麼說,沈清音也好像鬆了口氣:
“太后娘娘,那我就直說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跟我一樣,都是穿越來的。”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任務,但我的穿越任務是輔佐帝王。”
“可如今的皇上心思陰沉,陰險狡詐,我不願意輔佐這樣一個人。”
我看向她,她湊近我幾分。
“娘娘,你知道爲何你甚麼都不做,皇上還是要對你動手嗎?”
“因爲前些日子你裝懶,讓他覺得你是在韜光養晦,暗地裏培植勢力。”
“你越是不爭不搶,他越覺得你城府深,你越是不動聲色,他越覺得你在憋大招。”
“你太后的身份,本身就是原罪。”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裏。
我想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爲我發現,她說的都是對的。
我穿過來之後,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局外人。
覺得只要我不惹事,不爭不搶,就能安穩度日。
可我忘了,從穿越到這個時代開始,我就不可能成爲局外人。
我嘆了口氣,問她:
“所以呢?你想怎麼做?”
沈清音從衣服裏掏出一本札記。
封面上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女帝的自我修養》。
裏面的內容全是用現代簡筆字寫的如何一步步奪權,有理論有案例,甚至還有應急預案。
“太后娘娘,要不要跟我合作?我輔佐你,而你,好好活着。”
我沒當即回答沈清音。
她離開後,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養心殿。
趙昀應該還沒睡。
他在謀劃甚麼?在算計甚麼?在想甚麼辦法除掉我?
原主不想放權,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
我以爲躺平就能保命,以爲不爭不搶就能安穩度日。
可我忘了,這個時代,你不S人,人就S你。
這一刻,我猶豫了。
如果怎麼都是死,那是不是應該搏一搏?
畢竟我看過原著,知道趙昀的所有部署,再加上沈清音的幫忙。
不說所向無敵,至少也能事半功倍。
但沈清音是否真的值得信賴?
不等我想清楚該怎麼辦,碧桃出事了。
趙昀對她出手了。
我趕出去的時候,她渾身是血地趴在養心殿的地上。
十根手指指甲蓋全沒了,身上全身交織的鞭痕,深可見骨。
她抬頭看我,動了動嘴脣,卻只能發出幾聲嗚咽。
旁邊的太監一腳踹在她背上。
“小賤蹄子,舌頭都沒了,還不老實!”
碧桃悶哼一聲,吐出一口污血後就沒了生息。
我腦子“嗡”的一聲,渾身血液都往頭上湧。
“趙昀!”
4
我直接喊出了皇帝的名字。
“她做錯了甚麼,你們爲甚麼這麼對她?!”
趙昀看着我,眼神平靜。
“母后來得正好,這賤婢買通御膳房的人,往玉貴妃的飲食裏下毒,我不過是小懲大誡。”
早上我剛聽說玉貴妃中毒,現在兇手就變成了碧桃。
這明顯就是栽贓!
是趙昀在S雞儆猴給我看!
我渾身顫抖,話都說不出來。
碧桃死了的第二天,當時在御花園爲我作證的嬪妃接二連三的出事。
不是被降位份,就是被打入冷宮,甚至有些家裏父兄無故被貶值。
接着是陽和公主被突然指婚給兵部尚書的傻兒子,聖旨下來的當天,連嫁妝都沒準備,就把人送了過去。
那可是趙昀的唯一的親妹妹,外人都說他爲了拉攏兵部尚書,鞏固自己的勢力。
可我知道,他是在報復。
所以他所謂的交代,就是處理掉我身邊的人。
我已經儘量提醒沈清音要防備,可她還是被抓到與侍衛私通。
我攥緊了拳頭。
“皇上打算怎麼處置她?”
趙昀臉上帶着笑。
那笑容,我見過。
碧桃死的那天,他也是這麼笑的。
“輕點叫不守婦道,重點就是混淆皇室血脈,誅九族也不爲過。”
我心一顫,又聽到他說。
“不過她家人早沒了,九族也沒甚麼可誅的,那就從輕吧。”
他看向身邊的太監。
對方會意,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宣佈。
“奉皇上口諭,罪人沈清音,Y亂宮闈,着,先杖五十,再剜去雙目,割去舌頭,挑斷手筋腳筋,扔去冷宮,任其自生自滅,以儆效尤!”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杖五十,剜目,割舌,挑筋......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趙昀非要拉着我一邊觀刑,一邊下棋。
我看着沈清音被按在條凳上,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
她昏過去又被冷水潑醒,後背早已血肉模糊,卻跟最初我見她一樣咬着牙,不肯出聲。
見我捏着棋子的手指發抖,趙昀輕笑。
“母后這是於心不忍了?也對,畢竟沈氏之前還幫你做過證,不然我就誤會母后了。”
他在提醒我,沈清音,甚至之前的所有人,都是因爲我才遭此劫難。
“母后可知,她們就像這棋盤上的棋子,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扔掉,執棋者從不爲一枚廢子耗費心神......”
他傾身過來。
“母后,您輸了。”
他看着我眼裏的震驚,笑了一聲,朝着行刑的太監悠悠開口。
“行了,打十板就夠了。”
“朕不想她死得這麼快,朕要讓她活着,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受着。”
“今天打十板,傷口剛癒合再打十板,等五十大板打完了,再剜眼睛,割舌頭,挑筋......”
他眼睛裏全是興奮的光。
“母后,您說這樣是不是有意思多了?”
趙昀看向我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當然,如果母后心軟,想把她留在身邊當個玩意兒,也不是不行,就是需要拿出一點誠意了。”
“您知道我要的是甚麼。”
他大笑着離開。
而我望着院子裏臉色慘白、滿身鮮血的沈清音,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至頭頂。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寢殿裏,坐到很晚。
腦子裏全是穿來後的畫面。
我以爲躺平就能保全自己,卻不知會害了這麼多人。
天亮時,我按照記憶拿出一個錦盒,摸着裏面明黃色的錦緞,慢慢彎嘴角。
趙昀,這都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想S我的人,那就別怪我坐你的位。
不是喜歡下棋嗎?
那咱們就下一盤棋,看看最後誰輸誰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