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外人眼裏,我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
可只有我知道,家裏所有東西都對我明碼標價。
一頓飯30元,房租3000元,學費60000元。
從出生到大學畢業,我媽都給我計算的清清楚楚,
我欠家裏二百萬。
工資卡她拿着,每月只給我三百生活費,說是還利息。
元宵節前夕,
爲了早日還清債務,我穿着漢服在街邊賣起了元宵。
碰巧被路人拍下,上了熱搜。
#我願稱她爲最美元宵姐姐#
我媽的電話打來,訓斥道:
“丟人現眼的東西,我們明家是活不起了嗎?輪到你去街邊賣元宵?”
“和你妹妹學學,她馬上就去韓國留學,再看看你!”
聽到養妹要去韓國留學,
我才知道。
原來......明碼標價只針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啊。
掛了電話,我轉頭問旁邊對我直播的大哥
“大哥,你直播間人多嗎?我幫你在上一條熱搜。”
“我姓明,明氏集團的明。”
01
那句話落地,直播間的大哥手機差點拿不穩。
彈幕停滯了一秒。
然後,徹底引爆。
「臥槽?明氏集團?就是那個做地產和金融的明氏?」
「真的假的?董事長明宏就一個女兒吧?大小姐這是來體驗生活了?」
「劇本,絕對是劇本,想紅想瘋了!」
我沒理會彈幕,只是對着鏡頭,平靜地做着元宵。
麪粉蹭在臉上,鍋裏的元宵上下翻騰。
新的熱搜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直接屠了榜。
#明氏集團千金街邊賣元宵還債#
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備註是“沈華女士”。
我接通,直接按了免提。
直播間大哥很有眼色,把手機湊了過來。
沈華的聲音像是要撕裂聽筒。
“明晞,你是不是瘋了,別在那丟人,馬上給我刪掉視頻!滾回來!”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兩份草莓味的元宵打包好,遞給旁邊排隊的大哥。
“二十塊,謝謝惠顧。”
然後,我纔拿起手機,對着話筒,也對着直播間數百萬的觀衆,笑了。
“各位聽到了嗎?這是我親愛的母親,沈華女士。”
“媽,您說我丟臉,是因爲我賣元宵丟明家的臉了。”
“還是讓別人知道您逼着我寫二百萬萬欠條,丟您的臉了?”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
緊接着是更瘋狂的咆哮。
“你個畜生,你胡說八道甚麼!我甚麼時候讓你寫欠條了?”
我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個被油污浸染的賬本。
“不是你親手把賬本交到我手上的嗎?”
“明晞,大學四年學費六萬,住宿費八千,生活費按每月2000算。”
“還有你從小到大的飯錢,一頓飯30塊,一天100.”
“還有房租,你住的那個小房間,一個月算你3000千。”
“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共二百零三萬三千六百五,媽給你抹個零,就算你二百萬。”
我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媽,這都是您當初拿着計算器,親口對我說的,我一個字都沒記錯。”
“我現在賣一份元宵賺十塊,一天賣一百份就是一千,一個月三萬。”
“我想讓網友幫我算算,我不喫不喝多少年能還清。”
“而且我努力賣元宵還債,怎麼就丟明家的臉了?”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熱度瘋狂上漲,
禮物特效幾乎蓋住了我的臉。
電話那頭,沈華已經氣得說不出話,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這時,一個冰冷沉穩的男聲接過了電話。
是我的父親,明宏。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明晞,鬧夠了沒有?”
“立刻停止這場鬧劇,趕緊回家。”
我冷笑一聲反問。
“回家是按天算錢,還是按小時算錢?進門費是不是又漲價了?”
明宏的聲音壓抑着怒火。
“那都是爲了鍛鍊你!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否則,我會凍結你名下所有的銀行卡,並且讓警察以擾亂公共秩序的罪名,把你帶走。”
我笑出了聲。
“明宏董事長,歡迎凍結。”
“正好也讓全國人民看看,我這個明氏集團的大小姐,卡里到底有多少錢。”
“三百塊。”
“這是沈華女士上個月轉給我的生活費。”
“關鍵是,她給我三百塊,卻讓我再還給她2300的生活費。”
明宏徹底被我激怒,憤怒的掛斷電話。
沒過一會,我眼前的直播畫面,突然黑了。
大哥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違規彈框。
我的手機,也在這時響起。
還是明宏。
我接通。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來,陰冷刺骨。
“明晞,網絡救不了你。”
“現在,你該回家了。”
02
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像幽靈一樣停在我面前。
幾個穿着黑西裝的保鏢下了車,面無表情地朝我走來。
沒有捆綁,沒有堵嘴。
他們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但我知道,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被“請”回了那棟金碧輝煌的別墅。
等待我的,不是毆打,也不是辱罵。
沈華坐在沙發上,眼圈通紅,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明宏站在她身邊,臉色陰沉。
客廳裏,還坐着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戴着金絲眼鏡,氣質斯文。
我被關進了連保姆房都不如的小房間裏。
第二天,明氏集團召開了緊急新聞發佈會。
明宏對着無數閃光燈,痛心疾首。
“小女明晞,因長期精神壓力過大,導致臆想症發作。”
“網絡上的一切言論,皆爲病中胡言,給大家造成了困擾,我深表歉意。”
“接下來,我們會讓她暫停學業,在家中接受最好的治療。”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就是“最好的治療”。
他是家族御用的心理醫生,姓張。
每天,他都會來我的房間,和我“聊天”。
“明晞,告訴我,你爲甚麼會覺得你母親向你索要二百萬?”
“你是不是覺得,她不愛你?”
我只是抱着膝蓋,呆呆地看着窗外。
任何反駁,都會被記錄在案,成爲我“病情加重”的證據。
養女明雅,則完美扮演着“善良天使”的角色。
她每天端着湯水點心進來,噓寒問暖。
“姐姐,你別再鬧了,好好配合張醫生。”
“爸媽都是愛你的,只是想幫你‘治病’。”
她把一碗燕窩放在我牀頭,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接過那碗燕窩。
卻在她轉身時,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
“治病?是啊,我病了。”
“病得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認不出了。”
“雅雅,你這麼乖巧懂事,是不是也經常‘生病’啊?”
“你那麼被喜愛,是不是因爲你的‘病’被治好了?”
明雅的身體明顯的僵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看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驚恐。
我對着她,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從那天起,我開始“發病”了。
我會在半夜突然尖叫,說房間裏有鬼。
我會在喫飯時,把盤子扣在自己頭上,說這是皇冠。
我會在張醫生“治療”時,突然抱住他的腿,喊他“爸爸”。
他們的戒心,在我的瘋癲下,一點點降低。
沈華看我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厭惡和不耐。
明宏則乾脆不再見我。
他們以爲,他們贏了。
他們以爲,我被徹底擊垮了。
這天夜裏,我又開始“夢遊”。
我光着腳,穿着白色的睡裙,像個遊魂一樣飄出房間。
保鏢和傭人看到了,都見怪不怪地轉過頭去。
一個“瘋子”的夢遊,沒人會在意。
我熟練地避開監控,來到了二樓明宏的書房。
我走到那個巨大的紅木書櫃前,按照記憶中的順序,轉動了其中一個裝飾花瓶。
書櫃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面的保險暗格。
密碼,是明雅的生日。
我輸入密碼,暗格“咔噠”一聲彈開。
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打開它。
一份DNA鑑定報告,靜靜地躺在裏面。
鑑定對象:明宏,明雅。
結論:親生父女關係。
報告下面,還壓着一沓泛黃的信紙。
是一個叫林清的女人,寫給明宏的信。
字裏行間,充滿了愛意和不捨,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我拿走了這兩樣東西。
這是我逃離這座牢籠的籌碼。
也是審判他們的鐵證。
03
我策劃了一次逃跑。
時間、路線、方式,都堪稱周密。
我打暈了給我送飯的傭人,換上她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別墅大門。
我甚至成功地跑到了一條主幹道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但就在我以爲即將成功時,那幾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再次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被抓了回去。
“失敗”的逃離,成了壓垮明宏和沈華耐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看着我,眼神裏再也沒有一絲僞裝的溫情,只剩下冰冷的厭煩。
明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看來,張醫生已經治不好你的病了。”
“明晞,你太不聽話了。”
他打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我被帶到了一家位於市郊的私人療養院。
這裏與其說是療養院,不如說是一座監獄。
高牆電網,還有面無表情的護工。
療養院的院長,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恭敬地對明宏說。
“明董放心,我們這裏最擅長‘治癒’叛逆。”
“保證半個月後,還您一個乖巧聽話的好女兒。”
我被告知,我的“病情”惡化,需要接受一種更“高效”的治療。
他們管這種治療方法叫做“電療”。
我被兩個強壯的護工拖進一間純白色的房間。
房間中央,只有一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面佈滿了皮質束帶。
他們粗暴地將我按在椅子上,用束帶捆住我的手腳和身體。
沈華隔着探視玻璃,看着被束縛住的我,臉上帶着報復的快意。
“明晞,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簽了這份‘自願治療同意書’,等你‘病好了’,我們還能認你這個女兒。”
一張紙,一支筆,被遞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眼神銳利如刀。
我嘶吼道:
“我之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而你們,纔是真正有病的人。”
“你們的病,叫‘良心泯滅’。這病,電擊治不好。”
沈華被我徹底激怒。
她對着裏面的醫生尖叫。
“你看看你哪裏像是做女兒的樣子,明顯是病情又加重了。”
“別讓她廢話了,開始治療!”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兩片金屬電極片。
他面無表情地在我太陽穴上塗抹着冰冷的導電膏。
我看着他,才真正明白。
他們已經不滿足於讓我閉嘴了。
他們要用電流,把我的記憶,我的意志,我的人格,全都燒成一片焦土。
他們要親手毀掉我。
醫生拿起電極片,緩緩地,朝我的太陽穴貼了過來。
金屬的冰涼觸感,清晰地印在我的皮膚上。
我閉上了眼睛。
04
那次失敗的逃跑,是真的。
但目的,不是爲了逃出去。
在我打暈傭人,換上她衣服的那幾分鐘裏,我去了別墅後院的那棵百年老槐樹下。
我挖開一個樹洞,將那個牛皮紙袋用防水袋包好,塞了進去。
DNA報告,林清的信,還有一支小小的錄音筆。
錄音筆裏,是明宏和沈華討論如何將我送進這家電療中心的全部對話。
他們並不是因爲我逃跑才決定送我來療養中心的。
這是早就預謀好的治療方案。
在我的逃跑期間。
我用一部早就準備好的手機,給一位一直關注此事的正義記者,發送了一條定時短信。
內容很簡單:
“如果我消失超過24小時,請報警,並告訴警察,去明家別墅後院的老槐樹下,尋找真相。”
現在,距離短信發送,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個小時。
......
“滋——”
無法形容的劇痛。
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刺穿了我的大腦。
我的身體在椅子上瘋狂地抽搐,不受控制地反向弓起。
牙齒死死咬住嘴裏的口塞,發出“咯咯”的聲響。
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裏瀰漫開來。
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正在被這股野蠻的力量撕成碎片。
第一次電擊結束了。
我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汗水浸透了衣服。
視線一片模糊。
我看到探視窗外,沈華的臉上掛着滿足的笑容。
而明宏,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像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醫生檢查了一下儀器,準備進行第二次電擊。
我知道,我快沒有時間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死死地盯着牆角的那個監控攝像頭。
我知道,他們在看。
我的聲音嘶啞破碎,幾乎聽不清。
“告訴......明宏......”
“我找到了......他藏在書房暗格裏......”
“林阿姨......林清的信......”
“我已經......報警了......”
這句話,像一顆引爆的Z彈。
探視窗外,沈華的表情從得意瞬間變爲暴怒和嫉妒。
她瘋狂地拍打着玻璃。
“這個小賤人!到現在還在嘴硬,發癔症!”
“繼續!立刻進行第二次治療!”
而明宏,徹底僵住了。
林清的信。
那是他心裏唯一一塊柔軟的地方,是他對初戀最後的溫情和愧疚。
他通過監控,看着我。
看着我被綁在椅子上,渾身痙攣,口吐白沫,幾乎瀕死。
看着他的親生女兒,用這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做着最後的反抗。
這種視覺衝擊,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毀滅性。
他突然意識到,他爲了守護對另一個女人的愛,正在親手虐S自己的骨肉。
醫生再次舉起了電極片。
明宏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停下!”
“我叫你停下!”
但,晚了。
“滋——”
電流再次貫穿我的身體,我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就在這時。
療養院外,由遠及近,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一聲接着一聲,響徹天際。
明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特助打來的。
“董事長......警察......還有記者......全來了!”
“他們拿着搜查令,說要......要找證據......”
明宏癱軟在地。
他隔着玻璃,看着治療室裏因爲二次電擊而徹底昏死過去、生死未卜的我。
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從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眼中,流了下來。
他毀了我。
也徹底,毀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