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學期開學，班主任要求所有家長必須來學校打掃教室衛生。
我私下找到她，解釋道：“老師，我爸媽工作情況特殊，來不了。”
班主任把教案重重砸在辦公桌上，怒道：
“別人父母都能來，爲甚麼你爸媽來不了？填表的時候，父母職業寫個保密，叫家長又來不了。看來你是一點都沒把我放在眼裏啊！”
“你父母要是不來，你也不用來了，我們班收不起這種學生！”
我愣住，可是保密單位本來就是不能隨意出去的啊！
等我爸媽來的時候，班主任卻坐不住了。
1
班主任孫婷陰沉着臉走進教室，把教案往講臺上一摔。
“新學期我讓家長來學校打掃衛生，只有一位同學的家長沒來，怎麼，來學校掃個地很丟人嗎？還是覺得我們家孩子成績好，不用幹這種粗活？”
她的聲音拔高：“我告訴你們，在我班裏，家長甚麼態度，我就怎麼對孩子。”
家長來學校打掃衛生本來就是自願的，但是孫婷愛面子，覺得家長到的越多，越能體現她這個老師當的好，所以她要求全班的家長必須都要到。
“李謹言。”她直接點我名。
我站起來。
“你爸媽到底做甚麼工作的？掃大街的？看大門的？總得有個下班時間吧？”她抱着胳膊問我。
有人偷笑。
“他們......”我頓了頓，“單位特殊，出不來。”
“甚麼單位？說來聽聽。”
“不能說。”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孫婷氣的不行：“不能說？是沒臉說吧！”
“剛開學就跟老師玩陰陽怪氣那一套，覺得我治不了你了？”
我急忙解釋：“老師，我沒有，他們真的不能說......”
孫婷臉色鐵青，她用力一拍桌子：“我教書這麼多年，甚麼家長沒見過？我現在就給你家長打電話！我親自問他們！要是不說爲甚麼不來，你今天就給我站着上課，一直站到畢業！”
說完班主任掏出手機立即撥打了我留的電話，按下了撥號鍵，刻意打開了免提。
手機揚聲器裏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教室裏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
孫婷掛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她覺得被我戲弄和羞辱了。
“李瑾言。”她咬牙道，“你跟我玩這套？”
“不是的老師，他們真的是.....”
“閉嘴。”她指着我的鼻子，“你當我是傻子嗎？你從頭到尾都在撒謊，根本沒有甚麼保密單位，就是你不想讓你爸媽來，你就是故意跟我對着幹！”
她越說越氣，臉漲得通紅：“既然你爸媽不來學校，那你也不用上課了，現在給我出去！”
我再次解釋道：“老師，我早就說過，我父母工作特殊，不是隨便誰，都能打通的。”
孫婷氣得渾身發抖：“滾出去！”
我嘆口氣，認命的走出了走廊。
孫婷向來小心眼，曾經有個同學只是記錯了課表，拿出了其他科目老師的書。
孫婷就當着全班的面把他罵了整整一節課。
要是這事搞不定，往後指不定怎麼爲難我。
我掏出加密手機在和爸媽的三人羣裏發了一條信息：【我的班主任，孫婷老師，她因爲新學期你們不能來打掃衛生，對我有些誤會，你們能跟她解釋一下嗎？】
過了一會，媽媽表示理解：【知道了，情況已上報，會有人來處理。】
2
我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一節課，腿有點發酸。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我去教師辦公室解釋，在門口就聽到了班主任孫婷的聲音。
“那李瑾言，就是一顆老鼠屎！大掃除不來，父母職業填保密，電話是空號！這是甚麼性質？這是公然欺騙學校，欺騙老師！家風就有問題！”
我的心一沉，另一位老師出聲：“不能吧？也許有甚麼特殊原因呢？這孩子平時挺乖的。”
孫婷的聲音拔高。
“乖甚麼乖，這種學生我見多了，學習好有甚麼用？人品不行，將來就是社會的渣滓！她的父母，指不定是逃犯呢，她才這麼遮遮掩掩！”
我忍無可忍，一腳將門踹開。
沒解釋清楚是我的問題，但她作爲老師，憑甚麼侮辱我父母？
所有老師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直視着孫婷：“孫老師，你可以質疑我，但不能這樣污衊我的父母！你沒有證據，憑甚麼說我爸媽是逃犯！”
孫婷臉色鐵青的指着我：“你這是甚麼態度？偷聽老師談話，還敢闖進來頂嘴！我說錯了嗎？我看你就是缺乏家教！”
“我的家教是實事求是，是遵守紀律！”我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說的就是事實，至於我父母的職業，你沒資格知道！”
“反了你了！”孫老師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教案本丟向我，被我側頭躲過。
她怒吼道：“滾出去！以後我的課，你都給我滾出去！”
我抿着脣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孫婷的咆哮：“看看！這是甚麼態度，無可救藥！我非得好好教訓她！”
回到教室座位上，三五個同學湊成一堆，說着甚麼，然後一齊扭頭看我，然後又扭回去，繼續說。
“班主任都說了，他爸媽是逃犯！”
“那我們得離遠一點！”
我翻書的手一僵。
班長從座位上站起來，拍了拍手：“大家把寒假作業收一下，各科分開，按小組傳上來。”
我低頭翻包，正要將寒假作業傳給前一個同學。
班主任老師徑直朝我走過來。
當着全班的面，把那一沓作業本從我手上接過，轉身丟到了垃圾桶裏面。
教室裏鴉雀無聲。
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頭頂。
“孫老師！”
“怎麼？”她轉過身，看着我，“你一再挑釁我的權威，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你的作業以後也不用交了。”
她從講臺拿出一疊試卷，遞給班長。
“這是這周的練習卷，發下去。”
孫老師又看了我一眼：“對了，李瑾言的不用發，她的卷子我收回了。”
“哦，還有我跟各科老師打好招呼了，以後各科作業試卷，李瑾言都不用交了，交了也是白交，我們不會收的。”
我渾身冰冷，就因爲我父母不能來學校打掃衛生？我就要被這樣對待？
上課鈴響，孫婷指指走廊：“我的課，你可以滾出去了！”
我咬牙轉身離開教室，敲響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3
我將事情經過告訴了周主任。
“孫老師因爲我父母不來學校打掃衛生，就說我父母是逃犯，還讓全班都知道。她還把我的作業扔垃圾桶，說以後不收我的作業，不發我卷子，我想讓主任評評理。”
周主任聽完我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李同學啊，”他聲音嚴肅，“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孫老師這個人，我是瞭解的，脾氣是急了些，但出發點是好的。”
他臉上露出一個和藹的笑。
“這樣吧，呆會兒我用學校廣播，給你做主，還有你父母的情況，我跟大家解釋一下，免得老師同學們誤會，你看行不行？”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謝謝周主任！謝謝您！”
“去吧去吧。”他擺擺手。
我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教導處。
站在走廊上，我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廣播很快就要響了。
等事情解決，我很快就可以和以前一樣上課學習了。
我站在教室走廊外面，裏面孫婷正在上課。
廣播喇叭響了。
我立刻站直了身體。
“全體師生請注意。”周主任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來，“下面播報一則通告。”
我深吸一口氣。
“關於高二學生李瑾言的紀律處分決定。”
“經查，該生謊報家長信息，對抗班主任管理，拒不配合班級工作。在班主任多次教育後，仍不知悔改，且於今日課間擅自離課、擾亂教學秩序。其行爲嚴重違反了校規校紀，影響惡劣。”
“經年級組研究決定，給予李瑾言同學留校察看處分，望全體同學引以爲戒，尊重老師。播報完畢。”
我如遭雷劈，大腦一片空白。
孫婷在教師裏對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我轉身就跑，一腳踹開教導處的門。
周主任正在喝茶。
他眉頭一皺，喝道。
“你怎麼回事？進來不知道敲門嗎？”
“你爲甚麼騙我？”我喘着氣，聲音發抖，“你不是答應幫我做主嗎？爲甚麼廣播說的是處分？”
他站起來，怒道：“李瑾言，我告訴你，別在這兒胡攪蠻纏，你的處分已經定了！”
孫婷氣勢洶洶的走進來。
她眼睛裏冒着火。
“好啊，李瑾言，你還敢來找主任！”
她幾步跨過來，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耳光。
我的臉火辣辣的，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你個小兔崽子！”孫婷指着我的鼻子罵，“你找校長都沒用！這個班級我說了算！我告訴你，你今天惹錯人了！”
“表妹，消消氣。”周主任在旁邊說。
我捂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們。
怪不得孫婷如此囂張，原來有周主任在幫她撐腰。
手機傳來震動，媽媽發來消息：【女兒，我們十分鐘後到你學校。】
孫婷臉色一沉，上前用力把我手機打掉。
“還想報警？妄想！我馬上替你的逃犯爸媽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的拳頭攥緊了。
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臉頰上的疼、眼眶裏的熱，全混在一起，變成一股說不清是甚麼的東西。
但我爸媽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看她還怎麼囂張？
我冷笑一聲：“孫老師，你們確定要這樣？”
4
孫婷嗤笑一聲，大聲道：“保安呢？快來！”
兩個保安跑進來。
孫婷指着我怒道：“這個學生，違反校規，還動手打老師！”
“你們看看我臉上這巴掌印，她簡直無法無天，必須給她點教訓！”
我看着孫婷光滑的臉，氣笑了，這出顛倒黑白。
保安衝了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奮力掙扎，但雙拳難敵四手。
孫婷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爸媽不管你，那我就替他們好好教育教育你，讓你知道甚麼叫尊師重道！”
“現在給我跪下，磕頭認錯！”
我掙扎喊道：“我沒錯！”
“我不跪！”
保安的手勁很大，壓得我肩膀生疼，我扭着身子，腿蹬着地。
“按住她！”周主任喊着，從後面一腳踹到了我的膝蓋窩。
我的腿一軟，膝蓋重重跪在地上。
孫婷蹲在我面前，舉着手機，攝像頭對着我的臉。
“來，抬頭，讓大家看看，打老師的學生長甚麼樣。”
“說，我父母是逃犯。”
我咬着嘴脣，不說話。
她站起來，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一個保安：“拿着，拍清楚點。”
保安接過手機，鏡頭繼續對着我。
孫老師繞到我身後，一腳踹在我後背上。
我整個人往前撲，雙手撐在地上，掌心擦過地面，火辣辣地疼。
“不說？”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行，我看你能硬到甚麼時候。”
她彎下腰，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往上扯。
頭皮撕裂般地疼，感覺頭髮要被她揪下來了。
“看鏡頭，承認你父母是逃犯，說。”孫婷命令道。
我疼得眼淚直掉，但咬着牙不吭聲。
我的沉默激怒了孫婷。
她一把搶過保安腰間用來防身的電棍。
我的血液一下子凍住了。
我厲聲質問：“孫婷！你這是違法的！你枉爲人師！”
她把電棍抵在我肩膀上，我害怕的一顫。
“現在知道怕了？說不說？”
“你休想！我爸媽不是逃犯。”我的聲音發抖，但一字一句很清楚，“他們是保護這個國家的人，你這種人，不配提他們。”
她臉色一沉，怒道：“我讓你嘴硬！”
說完就要按下按鈕。
這時教室門被踹開，門口出現了幾個身影。
我哭着喊：
“爸媽，你們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