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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熱感冒的第一天,我頂着高燒起來給弟弟煮了一碗麪後,便躺在牀上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我媽打電話的聲音:
“不是養在自己身邊的就是不親。”
“讓她來照顧弟弟,還沒幹兩天活呢,就躺在牀上偷懶裝死。”
“她開學好像就是高三了,看這德性估計一畢業就會賴在家裏,煩死了。”
躺在牀上,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做了八年留守兒童,這個暑假父母突然把我接到身邊。
我以爲是他們知道了我被保送的消息,終於承認了我的價值。
但直到現在聽到媽媽的聲音,我才知道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隨叫隨到,用來照看弟弟的工具。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被保送,甚至連我高中畢業都不知道。
既然這樣,有些事情他們永遠都不用知道。
因爲我不會再回來了。
......
我撐起身體,準備去吃藥。
我媽看到我醒了,明顯的愣了一下。
她知道我肯定聽到了她剛纔打電話的聲音。
但她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只是不自然的撇了撇嘴。
背對着她找藥的時候,我感覺到她一直在看我。
她好像有話要和我說,但長時間的分離,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溝通。
整個房間的氣氛壓抑又尷尬。
我在心裏暗暗的做好準備,只要她說一句軟話,我就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我讓你在家照顧弟弟,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一週給你200元的生活費,爲甚麼現在弟弟的面裏連一個雞腿都沒有?!”
就算是剛纔有了心理準備,我媽的話還是讓我眼眶發酸。
轉過身,我看到弟弟端着碗朝我做鬼臉,我媽對我怒目而視。
幾個深呼吸後,我平靜開口:
“弟弟前天去超市,買了一輛130塊錢的遙控車,這事我給你打電話說過的。”
“所以你給的生活費早就花完了,今天的菜還是我用自己的......”
話沒說完,我媽直接狠狠的拍了一把桌子:
“放屁!肯定是你昧下了弟弟的生活費!”
“還買菜用的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有甚麼?你在這裏每天的喫喝拉撒,哪一樣不是我掏錢?”
“你們姓姜的都這副德性,掉在錢眼裏拔不出來了!”
“就是!姐姐是壞蛋!”
看媽媽對我發火,弟弟也將他手裏的碗朝我扔過來。
整整一碗麪都潑到了我身上。
我媽趕緊把弟弟抱在懷裏:
“那麼大一碗你說扔就扔,讓我看看燙到手了沒有!”
弟弟被媽媽抱在懷裏,得意的朝我笑。
我低頭看自己,有幾根麪條還掛在我身上,狼狽極了。
每次我媽發現我身上有讓她不滿意的地方,她都罵我是姓姜的。
但弟弟和我同樣姓姜,我媽就從來不會這樣罵他。
高燒還在繼續,我扶着牆才站穩了些:
“媽,我來這裏前是帶了些錢的,不信你可以去問爸爸和奶奶。”
“而且我現在在發高燒,你能不能先幫我找一下藥?”
和我媽說話的這幾分鐘,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後背。
我媽鬆開弟弟的手,冷笑一聲:
“說你幾句,你就想要挑撥離間啊?”
“你有錢就有錢,我不會惦記,你也少在這給我撒謊,趕緊收拾一下帶弟弟去上輔導班。”
一聽輔導班,弟弟開始蹬腿哭。
我媽低頭輕聲的哄他:
“開學我們就是小學生了,輔導班是必須要上的,媽媽出去給你買雪糕好不好?”
弟弟斜眼看着我:
“那隻能給我買,不能給姐姐買,姐姐是壞蛋!”
我媽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答應:
“好,就給你一個人買。”
弟弟好像還是覺得不夠,繼續說道:
“那我也不要姐姐送,姐姐最討厭了!”
我媽轉頭瞥了我一眼:
“你說要你到底有甚麼用?現在連弟弟都討厭你。”
說完,我媽開始給弟弟換衣服,收拾書包。
路過我身邊時,我媽踢了一腳掉在地上的碗:
“等我們回來前,把家裏收拾乾淨,別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閒飯。”
同樣是孩子,弟弟是媽媽的寶貝,而我就像這個家裏的傭人。
踩在還有餘溫的麪湯裏,身上被打溼的地方已經一片冰涼。
高燒還在繼續,手一鬆,我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