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重生歸來裝了十八年味癡,只爲逃離廚神世家的竈臺。

未婚夫甩下退婚書,罵我是廢柴!

這時,宴京府帶着京城七把刀上門掀招牌?!

全家瞬間慌成狗,幾番廚藝比拼屢戰屢敗!

我默默繫上圍裙,提着刀應戰——

傅宴京挑眉嗤笑:“一個味癡也敢做菜?”

我掂起鍋鏟直接開火:“今天就讓你嚐嚐,甚麼叫米其林級別的打臉套餐!”

我叫薑糖糖。

姜家菜第五代嫡長孫女,整條饕餮街公認的味癡。分不清糖和鹽,分不清生抽和老抽,煎個雞蛋能把鍋燒穿。

但我不是真的不會做飯。

上輩子,我是巴黎米其林三星餐廳L'Atelier的主廚,藝名ChefTang,我用一道用魚脣做的“上帝之吻”名鎮歐洲。累死在廚房之後我發誓:下輩子誰再讓我碰竈臺,我跟誰急。

老天爺很幽默,把我投胎到了廚神世家。

於是我一裝就是十八年。裝傻、裝廢、裝一個連火候都不懂的鹹魚。

這計劃本來很完美,直到今天。

“薑糖糖,我們退婚吧。”

蘇子衿站在姜家堂屋中央,穿着一件白襯衫,清風霽月的,語氣沉痛得像在唸悼詞。兩家長輩都在,我媽的臉白得像麪粉,我爸手裏的茶杯已經開始抖了。

“你連糖和鹽都分不清,”蘇子衿看着我,眼裏全是對廢物的憐憫,“我怎麼放心把蘇記交給你?”

周圍安靜了一瞬。二叔那邊傳來壓抑的笑聲,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表妹姜蜜在笑。她是“姜家小廚神”,十五歲拿全國金獎,跟我這個廢物姐姐站在一起,她就是天生的對照組。

所有人都等着我哭。

“好呀。”我說,聲音輕快得像甩掉了一百斤包袱,“那婚約就到此爲止啦!媽,晚上點個外賣慶祝一下,我要喫炸雞。”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一片死寂。

自由了!徹底自由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一條快樂的鹹魚,誰也別想讓我碰竈臺——

“大小姐!不好了!”

管家老周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頭撞進後院,“宴京府的人來了!說要跟姜家打擂臺!”

我眼皮一跳。

宴京府,京城餐飲帝國,掌門人傅宴京,圈內稱“閻王舌”。他的舌頭比測試儀還準,喫一口牛排能說出那頭牛前三天心情不好。

但他最出名的不是舌頭,是他手下那支宴京府廚師天團。七個國內頂尖名廚,個個都有米其林背景,號稱“京城七把刀”。

這樣的人來姜家菜,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來者不善。

前廳裏已經坐滿了人。我爸、大伯、三叔三位姜家頂樑柱神色凝重,對面坐着傅宴京和他身後一字排開的七位廚師。

傅宴京比我聽說過的還要年輕,二十六七歲,黑色定製西裝沒打領帶,五官鋒利,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茶几上擺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四個大字:擂臺戰書。

“姜師傅,”傅宴京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饕餮街百年老字號,姜家菜排第一。我宴京府想在饕餮街開分店,按規矩,得先拜碼頭。”

我爸沒說話。

“不過我這人不喜歡走形式,”傅宴京繼續說,“我的廚師想跟姜家比一場。七局四勝,菜品任選,評委是京城餐飲協會的五位會長。”

他頓了頓,嘴角那個弧度放大了一點。

“輸了的一方,饕餮街的鋪面,讓出來。”

滿堂譁然。

我媽第一個炸了:“憑甚麼?饕餮街是我們姜家先來的!”

傅宴京甚至沒看她,目光始終落在我爸臉上。

“姜師傅,饕餮街這條美食街,是全國食客的聖地。百年老字號,靠的不是資歷,是本事。如果姜家連一場擂臺都不敢接——”他笑了笑,“那這塊百年老匾,掛着也沒甚麼意思。”

我爸的臉色鐵青,但他說不出一個“不”字。因爲傅宴京說得對,饕餮街的規矩,從來就是贏家通喫。老字號多得是,倒下的也不少。

“第一場比甚麼?”我爸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傅宴京朝身後抬了抬下巴,一個四十來歲的廚師走上前來,中等身材,雙手全是燙疤和刀痕,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廚房裏的狠角色。

“宴京府,劉一手,擅長川菜。第一場,比水煮魚。”

大伯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劉一手,川菜界活招牌,憑一道水煮魚拿過全國烹飪大賽金獎。他做的水煮魚,號稱“麻辣鮮香一口入魂”,在京城排隊都要排三個月。

而姜家菜,主打的是淮揚菜。

川菜對淮揚菜,還是水煮魚這種重口味對清淡系,這就像讓一個唱崑曲的去跟人比說唱,根本不是一個賽道。

我爸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轉頭看向後廚:“明德,你來。”

三叔姜明德是姜家最擅長做魚的,但他擅長的是松鼠鱖魚、清蒸鰣魚那種淮揚做法,水煮魚他這輩子可能都沒做過。

我有心想說點甚麼,但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閉上了。

不關我事,我是鹹魚。

擂臺設在饕餮街中央的廣場上,第二天一早,人山人海。

兩條長案相對而立,一邊是宴京府的黑金圍裙,一邊是姜家菜的白布圍裙。京城餐飲協會的五位會長坐在評委席上,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圍觀的人羣裏三層外三層,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短視頻,還有人舉着“姜家菜百年不倒”的燈牌。

我蹲在人羣最後面的臺階上,羊了個羊第二關還是沒過去。

“姐,你不去看?”姜蜜不知道甚麼時候擠了過來,手裏端着一杯奶茶,表情複雜地看着我。

“不去。水煮魚有甚麼好看的,又辣又油。”

“劉一手的水煮魚不是普通水煮魚,”姜蜜的聲音有點緊,“他用的是三道油技法,辣椒也是特供的二荊條,聽說連潑油的溫度都要精確到度。三叔他......沒做過水煮魚。”

“哦。”

“姐,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丫頭的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夜沒睡。

“擔心有用的話,我天天在家擔心。”

擂臺上,鑼聲一響,比賽開始。

劉一手動作行雲流水,S魚、片魚、醃魚、熬湯、潑油,每一步都乾淨利落。他潑油的那一刻,滾燙的菜籽油澆在辣椒和花椒上,“滋啦”一聲,香氣炸開,整條饕餮街都聞得到。

圍觀人羣發出一陣驚歎。

三叔那邊就慘多了。他片魚的刀工是好,但水煮魚不是松鼠鱖魚,他用淮揚菜的精細勁兒去做川菜的粗獷菜,從根上就不對。醃魚的時候他不知道該放多少鹽,熬湯的時候不知道該加多少豆瓣醬,最後潑油的時候手一抖,油溫太高,辣椒直接糊了。

一股焦糊味飄過來,跟對面那股霸道濃烈的香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勝負已分。

五比零。五位評委全票判給劉一手。

我爸的臉,白得像案板上的魚。

傅宴京坐在臺下,慢條斯理地喝着茶。

第二場,宴京府出的是粵菜師傅,做白切雞。姜家這邊是大伯姜明遠,做清燉雞孚。又是一場硬碰硬,又是一場五比零。

第三場,三比二。姜家終於贏了一場,但那是姜家最拿手的紅燒肉,贏的也勉強。

目前還是宴京府領先。

中場休息的時候,姜家這邊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我爸坐在臺階上抽菸,一根接一根,手在抖。大伯靠在牆上閉着眼睛,臉色蠟黃。三叔蹲在角落,一言不發。

我媽走過來,把一碗麪放在我面前,碗裏臥着一個荷包蛋。

“糖糖,吃麪。”

我低頭看了一眼。荷包蛋煎得焦了,邊緣發黑,我媽的手藝從來沒這麼差過,她連炒勺都握不穩了。

我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焦糊味在嘴裏散開。

“媽,鹹了。”

“啊?”她愣了一下,“我放鹽了嗎?”

我看着我媽那雙通紅的眼睛,看着她鬢角新冒出來的白髮,心裏忽然有個地方被甚麼東西狠狠戳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向擂臺。

算了,鹹魚計劃就先暫停一下吧。

“傅宴京。”

我站在擂臺邊上,喊了一聲。整條饕餮街都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傅宴京放下茶杯,抬起頭看着我,目光裏帶着那種大人物看路邊螞蟻的漫不經心。

“你就是姜家那個味癡大小姐?”

“嗯。”

“來給姜家加油的?”

“不是。”我走上擂臺,站到操作檯前,拿起三叔丟下的那把菜刀,在手裏轉了一圈。刀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我來做第四場。”

全場譁然。

我爸從臺階上彈了起來:“糖糖你瘋了!”

我媽的炒勺又舉起來了:“你給我下來!”

二叔在人羣裏冷笑:“她連糖和鹽都分不清,上擂臺丟姜家的臉嗎?”

姜蜜瞪大了眼睛,手裏的奶茶差點掉了。

傅宴京眯起眼睛,問我“你知道第四場比甚麼嗎?”

“不知道。”

“甜點。宴京府出的是法餐主廚,舒芙蕾。”

甜點。法餐。舒芙蕾。

這三樣東西,跟姜家菜、跟淮揚菜、跟我這個味癡大小姐,沒有半毛錢關係。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上輩子,我在巴黎做舒芙蕾做了十五年。我的舒芙蕾,被法國美食指南評爲“巴黎第一”。法國影帝來喫的時候,吃了第一口下嘴後沉默了十秒鐘,然後站起來給我鼓掌。

巧了,這正好是我的菜。

我係上圍裙,拿起打蛋盆,對傅宴京笑了笑。

“傅少,你這七場擂臺,是衝着姜家百年招牌來的。”

“但你找錯人了。”

“因爲姜家最會做飯的那個人——”

我把打蛋盆往檯面上一磕,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一直沒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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