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五年前我考上大學時,家裏窮得揭不開鍋。
是村裏人,東拼西湊,借了我家八千塊錢的學費。
我創業成功後,第一件事就是回村出資翻修了小學,修了柏油路。
還在村委門口建了一個小廣場,配齊了全套的健身器材。
這天,老村長卻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聲音很急:
“錦雯啊,你趕緊到縣醫院來一趟!出大事了!”
“村裏有個娃,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現在在搶救!”
我愣了一下。
“江伯,孩子受傷,您找大夫,找我幹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伯壓低了聲音,語氣複雜。
“孩子他爸說,是在你捐的那個健身器材上摔的。”
“現在一家人鬧着要找你算賬,你快來看看吧。”
......
半小時後,我趕到了縣醫院急診科。
還沒走近,我就聽到了尖銳的哭號聲。
“天S的啊!我的大孫女啊!”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爺爺也不活了!”
是村裏的周老頭。
他兒子周瑞海蹲在一旁,雙眼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看到我走過來,周瑞海猛地起身,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唐錦雯!你賠我女兒!”
“你建的那是甚麼破爛玩意兒!把我女兒摔成這樣!”
“我告訴你,我女兒要是有事,我要你給她償命!”
我皺着眉頭,耐着性子安撫:
“海哥,你先冷靜。孩子情況怎麼樣?”
“醫生說顱內出血!要動手術!要交五萬塊錢押金!”
周老頭衝上來,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錦雯啊,你現在是大老闆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而且那器材還是你建的,你得負責啊!”
看着他們這歇斯底里的樣兒,我心裏覺得荒唐。
那批器材,我買的是國標最好的牌子。
全部做了軟包處理,地上鋪的是加厚的塑膠墊,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江伯,”我看向急得直搓手的村長,“到底怎麼摔的?有人看見嗎?”
聞言,村長眼神躲閃。
“這......當時大中午的,都沒人在廣場上。”
“周瑞海抱着孩子跑出來,就說是在單槓上摔的。”
話落,周瑞海突然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你甚麼意思啊?你懷疑我訛你?”
“唐錦雯,你摸着良心想想!”
“當年要不是我們家借給你那兩百塊錢,你能上大學?你能有今天嗎?”
“現在你有錢了,想賴賬是不是?”
這話一出,走廊裏不少人都圍了過來,對我指指點點。
“這老闆怎麼這樣啊!”
“就是,器材出問題了,還不趕緊拿錢救人。”
“資本家有哪個是真好心的?所謂慈善都是裝樣子的。”
“可憐了那麼小的孩子,成了黑心老闆作秀的犧牲品了。”
聽着這些支持他的話,周瑞海乾脆往長椅上一坐,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沒天理啦!有錢人欺負老百姓啦!不讓人活啦!”
正吵嚷間,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拿着單子跑出來。
“誰是家屬?趕緊去交費!不然沒法用藥!”
聞言,周瑞海用力推了我一把,焦急催促:
“你還愣着幹甚麼!趕緊去交錢啊!”
“要是耽誤了我女兒的病情,你就是S人兇手!”
我被推了個踉蹌,被村長扶了一把纔沒摔倒。
即便心裏冒火,但看着護士手裏那張催款單,又看了看搶救室亮着的紅燈。
最終,我嘆了口氣。
整件事我都覺得自己很無辜,可畢竟裏面還躺着一個六歲的孩子,所以我妥協了:“好,我交。”
走到繳費窗口,我先交了兩萬。
拿着收據,我走到周瑞海面前。
“海哥,這兩萬塊錢,是我借給你們救孩子的。”
“至於後面的事情,等孩子醒了,或者警察查清楚了再說。”
周瑞海一把搶過收據,連句謝謝都沒說。
甚至冷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大老闆,就出兩萬,打發叫花子呢。”
我沒理他,轉身走出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