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宋氏德行有虧,腹中孽種非皇室血脈,即刻廢去太子妃位,逐出宮門,永世不得回京。”
家宴上,太子當着衆人的面把一沓能證明我私通的書信甩在我臉上。
昨夜還在溫柔撫摸我腹中孩兒的夫君,此刻正把定遠將軍的遺孤死死護在身後。
看着這個枕邊人,我只覺得心寒。
他想要善待忠良的賢名,想解決外戚干政的憂患,想娶一見鍾情的遺孤爲太子妃。
所以,我順理成章地被當成墊腳石拋棄了。
“楚承煜,今日你我二人恩斷義絕,我腹中孩兒,與你東宮再無半分瓜葛!”
不等他再發話,我跟着父兄轉身就走,假死脫身去了西北封地。
七年後,他看着眉眼和他有七分相像的少年,呆愣在原地。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
1.
他嘴脣抖了半天,才說:
“宋昭雲,你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會出現在京城?”
“這個孩子是誰?爲何和我如此相像?”
我帶着景淵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太子殿下莫不是認錯人了,我與你只有過一面之緣。”
看清我臉的那一刻,他身邊的近侍也嚇了一跳。
但很快又湊過去壓低聲音提醒:
“殿下,前太子妃娘娘七年前就暴斃在去西北的路上了。”
“訃告還是您親手批的,入葬儀仗您也過了目。”
我差點笑出聲。
是啊,當年我懷着三個月的身孕,被他扣了通姦的帽子逐出京。
聽說我死後,他還假模假樣神傷了三日,還給了鎮國公府一堆撫卹。
他演足了情深似海的戲碼,但轉頭就把許輕蕪扶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景淵身上,下一秒就伸着手要去抓景淵的胳膊:
“這孩子是誰?你告訴我他是誰!”
他的指尖還沒碰到景淵的衣角,我擒住了他的手腕。
我常年在西北帶兵拉弓,手勁大得很。
他一個養在深宮裏的嬌貴太子,哪裏掙得開。
“大膽!還不快放手。”
我甩開他的手時用了十足的力道,他往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太子殿下自重,我是鎮國公府的二姑娘宋昭寧,現任西北軍副將。”
“姐姐死後,我鎮國公府與東宮再無瓜葛。”
我帶着景淵,把他往後拉了拉。
“這是我兒子宋景淵,和東宮沒有半分關係,殿下認錯人了。”
周圍站着的京營將領全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
誰不知道當年太子廢前太子妃的事。
現在我這個和前太子妃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帶着個和太子酷似的兒子站在這兒。
瓜喫得他們連頭都不敢抬。
“不可能,你就是宋昭雲!”
楚承煜急了,還要往前湊。
我抬了抬手,身後跟着的兩個親兵立刻上前半步,從太監手裏取回文牒。
我掃了他一眼,語氣裏全是嘲諷:
“太子殿下,西北軍的借調,若是由您對接,那我們就不談了。”
“鎮國公府和西北軍高攀不起東宮,免得哪天再被扣個通敵謀逆的帽子,我們擔待不起。”
說完我拉着景淵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再留給他。
皇上早就下旨,靖王和太子,誰能擔此重任那便選誰。
所以由誰對接,選擇權在我。
景淵小聲問我:
“娘,那個穿黃衣服的怪人是誰啊?”
我摸了摸他的頭:
“一個不相干的人,別理他。”
當天晚上親兵就來報,說東宮的暗衛在到處查我的底細。
我聽完嗤笑了一聲,讓他們別管,該幹甚麼幹甚麼。
假死脫身的事是鎮國公府上下一起瞞着的。
戶籍、路引、軍中文牒全是真的。
景淵的生辰我特意往大報了半歲,他就算是挖地三尺,也查不出半分破綻。
楚承煜的人查了整整三天,半分破綻都沒找着。
據說他在東宮摔了好幾個花瓶。
我聽着親兵的回報,給景淵縫護腕的手都沒抖一下。
他急,我不急。
第四天一大早,門房來報:
太子帶着太子妃到門口了。
2.
我放下手裏的針線,換了身常服就往外走。
景淵跟在我身後,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別慌。
門口圍了不少人。
許輕蕪穿着一襲素白的煙羅裙,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她看見我出來,上來就要拉我的手:
“姐姐,真的是你!”
“我和太子找了你整整七年,都快急死了,你既然活着,怎麼不回宮啊?”
真會演。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字字都在給我潑髒水。
周圍的百姓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很多人說我當年是私奔苟活,現在帶着野種回來搶太子妃的位置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
“太子妃抬舉我了,我哪裏配當東宮主母的姐姐?”
“再說了,當年姐姐的訃告還是太子殿下親手批的,京兆府的官差都來我家驗過屍。”
“怎麼現在又說找了我姐姐七年?”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這是演哪齣戲給百姓看呢?”
話音剛落,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就變了方向。
他們紛紛說太子之前說人死了,現在又說找了七年,合着之前的葬禮都是演的?
許輕蕪的臉紅了又白。
她沒想到我居然敢當衆把話戳穿。
她又氣又急,抬手就往我臉上扇:
“你怎麼敢這麼說我和太子!”
“我好心好意關心你,你居然這麼羞辱我。”
她的手還沒碰到我的臉,景淵直接上前一步,狠狠推了她一把。
我兒子從小在西北軍營摸爬滾打,力氣比同齡孩子大得多。
許輕蕪直接被推得往後趔趄了兩步。
“你敢推我?”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楚承煜:
“太子殿下,您看啊,這野種......”
“這孩子居然敢欺負我,您可要爲我做主啊!”
景淵臉色一冷,攥着拳頭就要打上去:
“你罵誰野種?”
我一把拉住了他。
楚承煜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盯着我冷聲道:
“宋昭寧,你就這麼教孩子的?”
“當衆對太子妃動手,你還有沒有王法?”
我笑出了聲,掃了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一眼。
“王法?”
“太子妃要動手打我,我兒子護着我,有甚麼錯?”
“你不就是覺得我兒子是野種嗎?”
“既然這樣,我們來賭一把。”
我抬手指了指東宮的方向,語氣篤定:
“三日後,我們滴血驗親,要是驗出來景淵是你的孩子,任由你處置。”
“要是驗出來不是你的,太子殿下就答應我三條件。”
“敢嗎?”
我算準了他好面子,當着這麼多百姓的面,他不敢不答應。
果然,他咬了咬牙,一口應下:
“好,我答應你。”
我沒再看他,拉着景淵轉身進了國公府。
關上門的瞬間,我收起臉上的笑意,吩咐身邊的親兵:
“立刻給西北送信,把當年許輕蕪安插在東宮的那個侍女找出來,藏好帶回京,我有用。”
景淵抬頭看着我,小臉上全是不開心:
“娘,你真的要和他驗親嗎?”
“我不想認他當爹,我只有娘,沒有爹。”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放心,娘自有妙計。”
3.
三日後,我帶着景淵來到了東宮。
七年前我就是在這裏,挺着三個月的身孕跪在冰冷的地上。
聽着他說我德行有愧,要廢我的太子妃位。
現在我站在同一個地方,身邊站着我七歲的兒子。
楚承煜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的眼神複雜得很。
“要是景淵真是我的孩子,你就跟我回宮吧。”
在西北多年,但我對京城的事多多少少也是瞭解的。
自許輕蕪入東宮後,太子膝下的孩子相繼去世,就連妾室腹中的孩子也沒生下來過一個。
現在他膝下無子,竟然想把我的兒子搶走。
“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的,太子妃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補償?
我心裏冷笑,太子妃的位置我要是想要,七年前就不會摔了玉印走了。
我連坐都沒坐,就站在桌子旁邊:
“補償就不必了,先驗親吧。”
“我下午還要去京營覈對軍備清單,不能久留。”
旁邊的侍從端上來一碗清水。
大夫拿着銀針,分別紮了楚承煜和景淵的指尖。
兩滴鮮紅的血滴進了清水裏。
我掃了許輕蕪一眼,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這水裏有鬼,她乾的。
那這正合我意,我也不用多費工夫了。
果然,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兩滴血還是沒融。
許輕蕪先得意地笑了出來:
“我就說他野種吧。”
楚承煜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怎......怎麼可能......”
我指着眼前的水,一臉輕鬆:
“太子殿下,結果很明顯。”
“該兌現諾言了吧。”
太子扶着頭,嘆了口氣說:
“你的那三個條件是甚麼?”
我擺擺手:
“我還只想好了第一個,剩下兩個還沒想好。”
太子大手一揮,“無妨,那便先說第一個。”
“讓太子妃給我兒子磕三個響頭吧。”
許輕蕪愣住了,隨後漲紅了臉,指着我罵:
“宋昭寧,你不要太過分。”
我繞到她身邊:“過分?你當街說我兒子是野種的時候怎麼不說過分?”
我又看向楚承煜:“太子殿下,願賭服輸啊。”
他看着碗裏的血,看着我眼裏多了幾分哀求:
“她畢竟是太子妃,給一個稚子磕頭,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笑出了聲:
“覺得爲難?”
“這個賭約可是當着京城百姓的面下的,難道太子殿下是一個失信於人的人?”
“這樣的人,真的會是未來的明君嗎?”
“要是皇上知道了這件事......”
楚承煜沒辦法,只能命令許輕蕪給我兒子磕頭。
許輕蕪哭紅了眼,就在她要裝暈矇混過關時,我一把扶住她,在她的痛穴上狠狠點了一下。
現在的她疼得根本裝不了。
沒辦法,她只能跪在我兒子面前。
咚、咚、咚。
三聲頭磕在地上的聲音,甚是悅耳。
我沒再看他們難看的臉色,拉着景淵轉身就走。
七年前受的委屈,今天總算討回來一點了。
但回鎮國公府後,親兵就來報:楚承煜把準備水的侍從杖斃了。
他確定景淵就是他的親生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