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匕首刺入胸口。

我一聲沒吭。

蕭景用白玉碗接住心頭血。

那是他白月光最愛的蘭花。

“若若不在了,這花就是她的命。”

“你佔了世子妃的位子,出點血怎麼了?”

我疼得渾身痙攣。

太醫說,我活不過這個冬天。

蕭景拿了血,轉身就走。

我擦掉嘴角的血。

喚來貼身暗衛:

“去告訴父皇,和親公主的身份,我不瞞了。”

1

“主子,屬下這就去辦。”

暗衛十一的聲音在橫樑上低低響起。

隨後化作一陣風消失在窗外。

我捂着胸口。

血還在往外滲。

素白的裏衣已經被染成刺眼的暗紅。

貼身丫鬟春桃端着熱水跑進來。

看到我胸口的血窟窿。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世子爺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她抖着手將金創藥撒在我的傷口上。

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蘇若若扶着丫鬟的手跨過門檻。

她穿着一件大紅色的軟緞披風。

那是我進門時帶來的嫁妝。

“姐姐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她捂着嘴。

眼裏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景哥哥也真是的。”

“取個心頭血而已。”

“怎麼不知輕重呢。”

春桃猛地站起身。

擋在我的牀前。

“蘇姨娘,世子妃需要靜養。”

“請你出去。”

蘇若若身邊的丫鬟翠兒上前一步。

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裏迴盪。

春桃被打得摔倒在地。

嘴角溢出鮮血。

“主子說話。”

“哪有你這個賤婢插嘴的份?”

翠兒趾高氣揚地罵道。

我強忍着胸口的劇痛。

扶着牀沿站起身。

走到翠兒面前。

抬起手。

狠狠扇了下去。

翠兒慘叫一聲。

捂着臉連退了好幾步。

蘇若若尖叫起來。

“姐姐你瘋了嗎?”

“你敢打我的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

“打狗還要看主人。”

“你縱容惡犬咬人。”

“我替你教訓一下。”

蘇若若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景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手裏還端着那個裝過我心頭血的白玉碗。

“你幹甚麼!”

他一把推開我。

將蘇若若護在懷裏。

我本就失血過多。

被他這一推。

後背重重撞在桌角。

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

“景哥哥,你別怪姐姐。”

蘇若若靠在蕭景胸前。

聲音柔弱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是我不好。”

“我不該來關心姐姐的傷勢。”

“姐姐打翠兒也是應該的。”

蕭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這個毒婦。”

“若若好心來看你。”

“你居然敢動手?”

我扶着桌子站穩。

胸口的傷口因爲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

血順着衣襬滴在青磚上。

“她來看我?”

我扯了扯嘴角。

“她是來看我死沒死。”

蕭景冷笑一聲。

“你命硬得很。”

“流點血死不了。”

“若若身子弱。”

“受不得驚嚇。”

他指着地面。

“跪下。”

“給若若磕頭道歉。”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當初他在雪地裏高燒不退。

是我用體溫將他救回。

如今他卻爲了一個綠茶。

要我放棄所有的尊嚴。

“我若是不跪呢?”

蕭景眯起眼睛。

“由不得你。”

他揮了揮手。

門外的兩個粗使婆子立刻走進來。

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按着她跪下。”

婆子手勁極大。

我拼命掙扎。

傷口的血流得更兇了。

“景哥哥,算了吧。”

蘇若若拉着蕭景的衣袖。

“姐姐流了好多血。”

“萬一真出了甚麼事。”

“能出甚麼事?”

蕭景打斷她。

“太醫都說了。”

“她這身子養養就好。”

“今天她必須給你磕頭。”

婆子用力壓着我的膝蓋。

我咬着牙。

死死撐着不肯彎曲。

“蕭景,你欺人太甚。”

蕭景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欺你又如何?”

“惹惱了若若。”

“我隨時可以休了你。”

2

我看着他那張冷酷的臉。

突然笑出了聲。

“好啊。”

“那你休了我啊。”

蕭景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蘇若若的眼裏閃過一絲狂喜。

但很快又被委屈掩蓋。

“姐姐,你別說氣話。”

“景哥哥怎麼會休了你呢。”

蕭景回過神來。

臉色更加難看。

“你想用這種手段引起我的注意?”

“做夢。”

“今天這頭,你磕也得磕。”

“不磕也得磕。”

他一腳踹在我的膝彎上。

劇痛襲來。

我雙腿一軟。

重重地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磚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按着她的頭。”

蕭景冷酷地下令。

婆子抓着我的頭髮。

強行將我的頭往地上按去。

額頭觸碰到地面的那一刻。

我閉上了眼睛。

“蕭景。”

“你會後悔的。”

蕭景嗤笑一聲。

“我蕭景做事,從不後悔。”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串鑰匙。

扔在我的面前。

“既然你這麼喜歡發脾氣。”

“這管家之權你也別拿了。”

“交出來吧。”

那是世子府庫房的鑰匙和對牌。

我進府三年。

把這個破落的世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現在他一句話就要收走。

春桃撲過來護住對牌。

“世子爺,不能啊。”

“世子妃爲了這個家嘔心瀝血。”

“您怎麼能交給一個妾室?”

蕭景臉色一沉。

“滾開。”

他抬起腳。

狠狠踹在春桃的心窩上。

春桃噴出一口血。

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春桃!”

我掙脫婆子的鉗制。

撲到春桃身邊。

蕭景彎腰撿起對牌。

轉身遞給蘇若若。

“若若,以後這府裏上下。”

“都交給你打理了。”

蘇若若假意推辭。

“景哥哥,這怎麼行。”

“姐姐纔是正室。”

蕭景摟住她的腰。

“她算甚麼正室。”

“不過是個佔着位置的擺設。”

“看着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就倒胃口。”

他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來人。”

“把她給我扔到寒梅閣去。”

寒梅閣是世子府最偏僻的院落。

常年不見陽光。

連地龍都沒有。

太醫說過我活不過這個冬天。

他這是要我去送死。

兩個婆子不由分說地架起我。

連帶着昏迷的春桃。

一起拖出了主院。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被扔進冰冷的屋子裏。

地上全是灰塵。

牀上的被褥散發着黴味。

我把春桃抱在懷裏。

試圖給她一點溫暖。

胸口的傷口已經麻木了。

只有徹骨的寒冷在血液裏蔓延。

到了半夜。

我開始發高燒。

渾身滾燙。

卻冷得直打哆嗦。

春桃醒了過來。

摸到我額頭的溫度。

嚇得哭出了聲。

“主子,你發燒了。”

“奴婢去求世子爺。”

“奴婢去求他給你請太醫。”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沒過多久。

卻被人扔了回來。

渾身上下溼透了。

散發着刺鼻的餿味。

“蘇姨娘說了。”

“世子爺吩咐過。”

“寒梅閣的人,死活不論。”

門外的婆子冷嘲熱諷。

春桃凍得嘴脣發紫。

跪在地上絕望地磕頭。

“求求你們。”

“給我家主子一盆炭火吧。”

“她會凍死的。”

門外傳來蘇若若嬌滴滴的聲音。

“哎呀。”

“姐姐怎麼這麼嬌貴。”

“當初景哥哥在雪地裏凍了一夜都沒事。”

“姐姐身子骨這麼弱。”

“怎麼配得上景哥哥呢。”

我強撐着睜開眼睛。

看着窗外飄起的雪花。

“春桃。”

“別求了。”

“回來。”

3

春桃爬回牀邊。

緊緊抱着我。

眼淚混着身上的餿水滴在我的臉上。

“主子,我們會死在這裏的。”

我摸着她冰涼的頭髮。

“不會的。”

“再等幾天。”

“就幾天。”

高燒讓我整夜都在做夢。

夢裏全是這三年在世子府的日日夜夜。

我堂堂鄰國長公主。

爲了他隱姓埋名。

脫下華服。

洗手作羹湯。

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冷暴力和羞辱。

第二天清晨。

門被人一腳踢開。

冷風灌進屋裏。

我艱難地睜開眼。

蘇若若穿着厚厚的狐裘。

手裏抱着一個暖爐。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的身後跟着蕭景。

蕭景看着我狼狽的樣子。

眼裏閃過一絲快意。

“知錯了嗎?”

他冷冷地問。

我沒有說話。

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蘇若若在屋裏轉了一圈。

目光落在我放在枕邊的木匣子上。

那是父皇送我出嫁時給的平安符。

裏面裝着母后留給我的玉佩。

“這是甚麼?”

她伸手去拿。

我猛地坐起身。

一把奪過木匣子。

“別碰我的東西。”

蘇若若被嚇了一跳。

往後退了一步。

撞在蕭景的懷裏。

“景哥哥。”

“姐姐好凶啊。”

蕭景臉色一沉。

上前一步。

捏住我的手腕。

“拿過來。”

“不過是個破木頭盒子。”

“若若想看就給她看。”

我死死抱在懷裏。

“蕭景,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你不能動。”

蕭景冷笑。

“你喫我的住我的。”

“這府裏哪樣東西不是我的?”

他用力一掰。

我的手腕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劇痛讓我鬆開了手。

木匣子掉在地上。

摔得四分五裂。

裏面的平安符和玉佩滾落出來。

蘇若若眼睛一亮。

撿起那塊玉佩。

“這玉質地真好。”

“景哥哥,我喜歡這個。”

蕭景看都沒看一眼。

“喜歡就拿去。”

“反正在她手裏也是暴殄天物。”

我看着那塊玉佩。

胸口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燃燒殆盡。

我撲過去。

想把玉佩搶回來。

蕭景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

撞在牆上。

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你鬧夠了沒有?”

蕭景怒吼道。

“若若看上你的東西。”

“那是你的榮幸。”

“你再敢撒野。”

“我打斷你的腿。”

我趴在地上。

吐出一口鮮血。

看着蘇若若將那塊代表我長公主身份的玉佩掛在腰間。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蕭景。”

“你一定會後悔的。”

這句話我已經說倦了。

但他從來不信。

“你除了這句話還會說甚麼?”

蕭景厭煩地轉過身。

“我看你還是病得不夠重。”

“來人。”

“把寒梅閣的窗戶全給我拆了。”

“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婆子們如狼似虎地衝進來。

三兩下就把破舊的窗戶拆得乾乾淨淨。

刺骨的寒風夾雜着雪花捲進屋裏。

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蕭景摟着蘇若若揚長而去。

留下我和春桃在冰窖一樣的屋子裏瑟瑟發抖。

我看着滿地的木屑。

眼神一點點變冷。

“主子。”

“您怎麼不告訴世子爺您的身份?”

春桃哭着問。

我擦掉嘴角的血。

“告訴他?”

“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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