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醫生說我不可能有孩子,你怎麼會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家宴上丈夫把一沓檢測報告摔在我面前,面色陰沉。
滿桌人的目光紮在我身上,像在看甚麼髒東西。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眼前突然蹦出彈幕:
【爲了娶小青梅,男主居然找醫生僞造了不育的檢測報告,來誣陷女配。】
【可男主真的不行了啊,一個月前給小青梅捐S的手術裏被庸醫誤噶了,可惜他還不知情。】
【我要是女配的話,就啥都忍了先跑路,生完孩子再回來繼承億萬家產,總好過現在被人強行推去做流產,掃地出門。】
我震驚的摸了摸小腹,辯解的話到嘴邊立刻轉了個彎:
“......既然這樣,那就離婚吧。”
十個月後,丈夫全家卻都跪在我面前,哭求我回去。
1.
離婚的話說出口時,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謝研修顯然沒料到,我會主動提離婚,態度還這麼幹脆。
他臉上那抹勢在必得的嘲諷僵了片刻,隨即化爲更深的陰鷙。
他身旁的宋時願捂着嘴,杏眼睜得極大,聲音嬌滴滴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天吶,我沒想到姐姐你竟然真的是這種人。”
話音剛落,她就轉身拉着謝研修的手,柔聲說:
“研修哥哥,你也別怪幼宜姐,她也是太愛你了纔會出此下策。”
“當初她爲了嫁給你都不惜給你下藥,現在看見我回來,估計是喫醋了才編出懷孕的謊話騙你,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打擾你們的,你別怪她好不好?”
這話一出來,滿桌的謝家親戚瞬間炸開了鍋。
“我就說當初怎麼突然要娶個沒背景的小姑娘,原來是靠下藥爬牀的啊?”
“肚子裏的指不定是誰的野種呢,這女人真是不知羞恥。”
我冷笑一聲,剛想開口懟回去時,眼前的彈幕刷的快了。
【雖然作者說過女主是惡女人設,但還是有點噁心了。】
【女主爭取自己想要的有甚麼不對的?就算當初給謝研修下藥的是女主,那最終得利的不還是女配嗎?】
【爭取自己想要的是沒錯,但是女主給男主下藥是爲了敲一筆錢和小情人出國這不對吧?】
【說來說去還是女配慘,誤喝了下了藥的就就算了,還替女主背了三年黑鍋!】
腦子裏轟的一聲,三年前那場名流酒會的畫面瞬間清晰起來。
那天我是跟着合作方去蹭人脈的,喝多了蘇打水想換杯酒潤潤喉,隨手從侍者托盤裏拿了杯香檳。
但是沒喝兩口就渾身發燙,意識模糊間被人拽進了休息室,醒過來的時候躺在謝研修身邊。
我當時慌得要死,穿了衣服就跑了。
結果第二天謝研修找了過來,手裏攥着戒指,紅着眼說他會對我負責,說他會娶我。
我那時候鬼迷心竅,真以爲自己撞了大運,遇見了願意負責的好人,歡天喜地就嫁了過來。
謝研修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離婚協議“啪”地甩到我面前。
“陳幼宜,別以爲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對我有用。”
他手腕一甩,早就打印好的離婚協議“啪”地砸在我臉上,銅版紙的邊緣鋒利,颳得我臉頰生疼。
“你這種攀龍附鳳的女人,沒資格待在謝家,簽了字淨身出戶,趕緊滾。”
我撿起掉在桌上的離婚協議掃了兩眼,上面明明白白寫着。
我垂眸掃了一眼協議,淨身出戶,連這三年的工資都要折算成所謂的“生活費”歸還。
眼前的彈幕又跳了出來。
【原劇情裏女配就是不肯籤,謝研修直接喊保安把她拖出去,結果推搡間就撞在臺階上,孩子沒了!那可是一對龍鳳胎啊!】
【謝老爺子最看重子嗣,謝研修又真的絕育了,要是生下來了整個謝家幾千億的家產全是這倆孩子的!】
雙胞胎?
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沒再猶豫,我拿起桌上的鋼筆,刷刷兩下就在落款處簽下了“陳幼宜”三個字。
謝研修愣住了,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爽快,居然一句解釋都沒有。
他嗤笑:
“怎麼?終於知道自己理虧了?”
“東西不用收拾了,我會讓人扔出去,你現在就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把筆輕輕放在桌上,抬眼對上他倨傲的目光,忽然笑了。
“謝研修,你這輩子,求過別人嗎?”
謝研修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往後靠在椅背上,指尖轉着價值百萬的腕錶,眼神裏全是不屑:
“我謝研修要甚麼沒有?能讓我求的人,還沒出生呢。”
我拿起一直裝着重要證件的小包,站起身衝他挑了挑眉。
“是嗎?”
“那我就是你這輩子第一個求的人了。”
話音落下,我沒再看滿桌人錯愕的臉,也沒管宋時願僵在臉上的假笑,轉身徑直走出了謝家大門。
2.
剛踏出謝家老宅的雕花鐵門,微涼的秋風就裹着桂香撲了滿臉。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腳步沒半分猶豫的離開了謝家老宅。
而眼前的彈幕已經刷得快看不清路了。
【我去?劇情怎麼跑偏成這樣了?女配不是應該哭着跪着求男主相信她嗎?怎麼直接簽字跑路了?】
【雖然但是,剛纔那句“我是你第一個求的人”拽死我了!好爽啊!】
【男主現在在屋裏臉都綠了!他說女配欲擒故縱,是故意裝灑脫,等着過兩天就回頭求他複合了!】
我懶得搭理這些七嘴八舌的彈幕,抬手攔了輛路邊停着的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直接報了市中心婦幼保健院的地址。
之前我只是在家用驗孕棒測了兩次,顯示兩道槓。
去醫院一是要確認懷孕的具體情況,二是要驗證彈幕說的是不是真的。
畢竟謝家那麼多的家產呢。
掛號、排隊、做B超,一系列流程走下來花了兩個多小時。
我攥着檢查單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指尖劃過B超單上兩個小小的孕囊,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腔。
真的是雙胞胎。
醫生說兩個寶寶都很健康,胎心胎芽都長出來了,讓我前三個月多注意休息,別劇烈運動。
我把檢查單小心翼翼摺好放進隨身包的內層,掏出手機就定了當天最晚一班飛大理的機票。
三年前我還沒嫁給謝研修的時候,學畫畫的我曾去大理寫生過半年,在洱海邊租過一個帶小院子的民房。
房東阿姨是個白族阿媽,人特別好。
我提前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要過去長住,阿姨一口就答應了,說要給我留着向陽的那間房,還給我曬好被子。
定完機票,我打車去了閨蜜蘇晚的畫室。
她看見我脖子上還留着剛纔離婚協議刮出來的紅印,氣得當場就要拎着調色盤去謝家找謝研修拼命,被我攔了下來。
我沒跟她說太多彈幕的事,只說我和謝研修離婚了,肚子裏懷了兩個寶寶,要去大理養一段時間胎,讓她別擔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晚罵了謝研修半小時智障,往我卡里轉了二十萬,說讓我別委屈自己和寶寶,不夠再找她要。
在畫室附近的小飯館隨便吃了碗牛肉粉後,我就出發去了機場。
坐在去機場的出租車上,彈幕還在喋喋不休。
【話說,三年前女主給男主下藥的時候,有個兼職的服務生正好在拐角拍素材,把她往酒杯裏倒藥的全程拍下來了!這服務生這兩年一直拿視頻要挾女主要錢來着。】
【還有上個月給謝研修做捐S手術的主刀醫生,就是女主的那個小情人!倆人在國外賭球欠了兩千多萬的高利貸,走投無路纔回國找男主這個冤大頭!】
【女主已經懷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孩子就是她那個情人的!兩個人故意假裝做捐S手術,實際就是要噶了男主,讓他兩的孩子繼承謝家的家產。】
【這個男主也太慘了吧?被人綠了還要給人養孩子,自己還絕後了,唯一的種還被他自己趕跑了哈哈哈哈!】
我把彈幕裏提到的幾個關鍵信息全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裏。
然後翻出之前合作過的私家偵探的微信,把這些信息一股腦全發了過去,讓他儘快把相關的證據都收集好發到我郵箱。
消息剛顯示發送成功,出租車突然猛地一個急剎停在了路邊。
我抬頭往前一看,一輛掛着連號車牌的黑色賓利橫在路中間,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副駕的門被推開,謝研修的特助張凱走了下來,伸手敲了敲我這邊的車窗,臉上沒甚麼表情。
“陳小姐,謝總有請,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3.
我挑眉,淡淡拒絕:
“我和謝研修已經離婚,兩不相干,沒必要見面。”
說完,我抬手就要去關車窗,張凱卻伸手擋了一下。
“陳小姐,別讓我們請你去。”
兩個保鏢已經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車門。
我咬了咬牙,只能鬆了口:
“行,我跟你走。”
張凱鬆了口氣,給我拉開了賓利的後門。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了謝研修市中心公寓的地下停車場裏。
到樓上的時候,謝研修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晃着高腳杯裏的紅酒。
“陳幼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謝研修抬眼掃我,眼神裏全是施捨般的傲慢,指尖敲了敲茶几:
“你把肚子裏的野種打了,我市中心那套兩百平的大平層給你住,每個月給你十萬零花錢。”
“等時願的孩子出生,我心情好,說不定還能再給你一個孩子。你一個沒背景的女人,嫁給我三年也沒喫過苦,現在能繼續留在我身邊,已經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了。”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謝研修,你是不是沒睡醒?白日夢做得挺美啊。”
“我勸你有病就趕緊去醫院掛個腦科,別是上個月捐S的時候,順帶把腦子也一起捐出去了。”
謝研修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猛地把手裏的高腳杯砸在地上,猩紅的紅酒濺了一地。
“陳幼宜,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陰鷙得要喫人。
“你那點欲擒故縱的把戲用一次兩次就夠了,用多了就不值錢了。”
“我給你兩天時間在這好好想清楚,兩天後的晚上我過來,希望你能識相點,別逼我動手。”
說完,他帶着人轉身離開。
我聽見門外傳來清晰的落鎖聲,走過去擰了擰門把手,果然鎖死了,隱約還能聽見外面保鏢交談的聲音。
確定暫時出不去,我反而鬆了口氣。
反正前三個月只要不劇烈運動就沒事,正好這地方裝修得不錯,比酒店住得舒服。
我轉身去翻了翻餐廳的冰箱。
裏面的存貨還挺全,鮮牛奶、車厘子、草莓、速凍餃子、番茄、雞蛋,甚至還有我之前愛喫的抹茶慕斯蛋糕。
【這種男的都能當男主,作者是不是太愛男了?】
【說好的惡女女主呢?這哦看下來還不如女配這個人設出彩啊?】
【棄了棄了,簡介和正文簡直是兩模兩樣啊。】
我拿出速凍餃子煮了滿滿一大碗,又洗了半盒車厘子,泡了杯熱牛奶,喫得飽飽的纔去臥室睡覺。
被子是曬過的,軟乎乎的,我摸着小腹跟兩個寶寶小聲說:
“別怕呀寶寶,咱們就當在這免費住兩天,等過兩天咱們就去大理曬太陽。”
既然謝研修這麼噁心我,那我得還給他一份大禮纔行。
正好私家偵探的資料也發給我了,那就找個時間,送給謝研修好了。
第二天我醒得早,在落地窗邊曬着太陽,邊思考甚麼時候給謝研修這份大禮。
只讓他一個人看見的話,對不起他特意選在家宴上說自己不行。
但是最近沒有甚麼大日子。
這一思考,轉眼就到了第二天傍晚。
我剛做好晚飯的時候,門鎖突然“咔噠”一聲響了。
4.
我抬頭看過去。
是宋時願。
她手裏晃着燙金的結婚請柬,昂着下巴走進來,看見餐桌上的番茄雞蛋麪,眼神立馬沉了下來。
“陳幼宜,你還要不要臉?”
她把請柬“啪”地甩在我面前,聲音尖得刺耳。
“你和研修哥哥都已經離婚了,還賴在他的公寓裏不走,是不是知道我們明天要辦婚禮,特意回來搞破壞?”
我拿起筷子挑了挑麪條,漫不經心地抬眼掃她:
“搞清楚,是你家研修哥哥派人把我綁回來的。你要是有時間在我這撒潑,不如回去管管他,省得他閒着沒事幹,非要攔着我過好日子。”
宋時願被我懟得臉色一青,抬手就想甩我耳光。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的同時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微用了點巧勁往旁邊一甩。
她沒站穩,踉蹌着撞在了旁邊的酒櫃上,疼得嘶了一聲。
我站起身,抬手護住小腹,眼神冷了下來:
“勸你別想着跟我動手。”
“不過我倒是可以跟你做個交易。”
我看着她揉手腕的樣子,勾了勾脣。
“你幫我從這出去,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謝研修面前,也不會打擾你們的婚禮,以後你們倆愛怎麼過怎麼過,跟我沒關係。”
宋時願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提這個要求。
她警惕地看着我:
“你真願意走?你不是愛研修哥哥愛得要死嗎?”
我嗤笑一聲。
“他都要跟你結婚了,我還賴着幹甚麼?我就是被他綁回來的,本來就打算走。”
“你想想,我留在這,萬一謝研修哪天心血來潮又想讓我留下來,你這個謝太太的位置,坐得穩嗎?”
這話正好戳中了宋時願的軟肋。
她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眼神轉了好幾圈,終於咬了咬牙,笑了:
“行,我幫你。”
“明天就是我和研修哥哥的婚禮,謝家所有的人還有公司的高管都會去酒店,公寓這邊的保鏢也會調走大半,到時候我過來帶你出去,還安排車送你去機場。”
眼前的彈幕瞬間炸了。
【女主會有這麼好心?惡女人設有點崩了。】
【不會吧,要是真崩了這本書就真的沒啥好看的了。】
我衝宋時願點了點頭:
“行,那就多謝你了。”
宋時願生怕我反悔,又跟我確認了好幾遍,才美滋滋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宋時願就來了。
她果然把門口的保鏢都支走了,給我塞了個口罩和帽子,領着我從地下車庫走,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等在那。
“這是我安排的司機,他會送你去機場,你趕緊走吧。”
宋時願站在車邊,笑得一臉虛僞。
“以後別再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路過一個便利店的時候,司機停下車說要去買瓶水,我看着他走進便利店的背影,立馬推開車門溜了。
開玩笑,宋時願的話我能信?
誰知道這車是開去機場還是開去地獄?
我繞了兩條街,打了個車直奔高鐵站,隨便買了最近一趟去鄰市的高鐵票,打算到了鄰市再轉乘去大理的飛機。
坐上車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機,把私家偵探昨天發到我郵箱的所有證據,全都打包發給了蘇晚。
我給蘇晚發了條語音:
“晚晚,這些東西,幫我在謝研修和宋時願的婚禮現場,投屏到大屏幕上,就當是我送他倆的新婚禮物了。”
【我靠,女配不是傻白甜嗎?怎麼還會幹這種事啊?】
【劇情改的好啊,我就愛看這種爽文!】
【有點期待男主和女主看到這些東西的樣子了。】
【這個作者有病吧?一個女配寫的跟個女主一樣,狠狠壁壘了!】
我看着彈幕,閉上了眼睛。
真希望謝研修和宋時願能喜歡我送他們的新婚賀禮。
另一邊的婚禮現場,水晶燈亮得晃眼。
謝研修穿着高定西裝,挽着穿白紗的宋時願站在臺上,正拿着話筒準備宣誓。
不知道爲甚麼,他心裏突然突突跳得厲害,有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他剛要開口說話,身後的LED大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清晰的視頻畫面跳了出來。
謝研修和宋時願轉頭看過去,兩個人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