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紅的喜字貼在牆上,我的未婚夫卻當着全村人的面,將婚書撕得粉碎。

紅色的碎片如雪花般砸落在我臉上,生疼。

他緊緊摟着我那低垂着頭、滿臉嬌羞的堂妹,語氣決絕。

“秋月已經懷了我的骨肉,這婚,我娶她。”

堂妹撫着微凸的肚子,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惡毒。

我媽啐了一口唾沫,抄起門栓狠狠砸在我的後背上。

“沒用的東西,連個男人都守不住,給我滾出這個家門!”

周建從兜裏掏出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借條,輕蔑地扔在我的腳邊。

“這是你爸欠下的賭債,父債女償,以後你跟我們周家再無瓜葛。”

我彎腰撿起那張借條,指甲陷進粗糙的紙頁裏,只平靜地回了一句:

“好,這債我背。但願你周家的種,生下來不會是一頭捲髮。”

1

“你胡說八道甚麼!”

周建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摟着秋月的手臂猛地收緊。

“自己是個生不出蛋的下蛋母雞,還敢咒我的兒子?”

秋月立刻順勢歪進周建懷裏。

她死死捂着微凸的肚子,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姐姐,你別怪建哥。是我情不自禁,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她仰起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聲音哽咽。

“你連個蛋都下不出來,周家總不能絕後吧?”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就是啊,佔着茅坑不拉屎,還不許人家找個能生養的?”

“秋雁平時看着老實,心腸怎麼這麼毒,還咒人家生捲毛怪物?”

“這女人算是毀了,以後誰敢娶她啊。”

我媽聽着這些指指點點,臉色漲得紫紅。

她猛地掄起手裏的掃帚,沒頭沒臉地朝我砸過來。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下賤貨!”

粗糙的竹枝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前世,也是在這個院子裏。

秋月懷着那個黑人留學生的野種,哭着求我替她隱瞞。

我媽爲了保全堂妹的名聲,硬逼着我嫁給村裏的老光棍。

我抵死不從,被周建從二樓的陽臺推了下去。

直到死,我才知道周建早就和秋月搞在了一起。

“滾!趕緊給我滾!”

我媽見我不吭聲,氣急敗壞地將我的幾件破衣服扔進泥水裏。

“從今天起,你跟我老秋家再沒半點關係!”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

幾個滿臂紋身的壯漢推開人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爲首的光頭刀疤臉,正是鎮上有名的催債頭子,強哥。

強哥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我。

“秋雁是吧?你爸欠我的三萬塊賭債,今天該結了。”

周建輕蔑地嗤笑一聲,將那張按了紅手印的借條踢到我腳邊。

“聽見沒?父債女償。你現在已經被趕出家門了,這筆爛賬,你自己背。”

我彎下腰,指尖觸碰到那張粗糙的紙頁。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我卻感覺不到痛。

站直身體,我迎上強哥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這債,我認。”

我拍去借條上的泥水,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給我三個月時間,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強哥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湊到我面前。

“三個月?你當老子是開善堂的?”

周建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吹了個口哨。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嘲弄。

“三個月?你就是去賣,也湊不夠這三萬塊!”

2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周建,徑直轉身。

踩着滿地泥濘,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個令人作嘔的院子。

身後的鬨笑聲和秋月嬌滴滴的安撫聲漸漸遠去。

初秋的風夾雜着寒意,吹透了我單薄的外套。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村道上,腦海裏卻在飛速盤算。

三萬塊,在這個人均月收入不到三百的年代,無異於一筆鉅款。

但我不僅要還清這筆錢,我還要讓周建和秋月血債血償。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村西頭的破廟前。

這座廟荒廢多年,後面連着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村裏人都說那山風水不好,是個死地。

但我前世在電視上看過新聞,這座荒山下,埋着純度極高的黑金。

優質無煙煤。

只要能拿下這片荒山的承包權,別說三萬,三十萬都不在話下。

我正對着荒山出神,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按着刺耳的喇叭,停在破廟前。

車窗搖下,露出周建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喲,這不是我們秋家的大小姐嗎?怎麼淪落到住破廟了?”

他故意猛踩油門,車輪濺起一攤渾濁的泥水,悉數潑在我的褲腿上。

秋月坐在副駕駛上,捂着嘴嬌笑。

她推開車門,踩着精緻的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姐姐,這破廟連個門都沒有,晚上要是遇到野狗可怎麼辦呀?”

她從限量版皮包裏抽出一張大紅燙金的請柬,夾在兩指間遞了過來。

“下個月初八,我和建哥在鎮上最大的酒樓辦喜酒。”

她故意挺了挺還看不出弧度的肚子,眼神裏滿是惡毒的挑釁。

“你雖然被趕出來了,但好歹也是我堂姐。記得來喝杯喜酒,沾沾孕氣。”

我沒有接那張請柬。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那裏掛着一塊水頭極好的翡翠玉佩。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前世被她借去,再也沒還過。

“你的喜酒,我怕喝了折壽。”

我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畢竟,誰知道你肚子裏懷的,是個甚麼品種的雜交水稻呢?”

秋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捂住肚子,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周建見狀,立刻推開車門衝了下來。

他一把將秋月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個賤貨,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

他指着我身後的荒山,笑得極其猖狂。

“聽說你想包下這座死山?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威脅。

“只要我周建在村裏一天,你連這山上的一塊石頭都別想碰。”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只覺得無比可笑。

“是嗎?”

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她要是能包下那座死山,我周建兩個字倒過來寫!”

3

周建的桑塔納揚長而去,留下一地嗆人的尾氣。

我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轉身走進破廟。

這座廟雖然破敗,但佛像背後有一處隱蔽的暗格。

前世我被趕出家門後,在這裏躲雨時無意中發現的。

我走到那尊掉漆的彌勒佛前,伸手在底座後方摸索。

指尖觸碰到一塊鬆動的青磚,我用力一摳。

磚塊移開,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

打開木盒,兩根黃澄澄的金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着誘人的光澤。

這是當年地主家逃難時留下的私藏。

有了這兩根金條,三萬塊的債務和承包荒山的啓動資金就都有了。

我將金條貼身藏好,連夜趕到了鎮上。

鎮東頭有一家不起眼的地下典當行,老闆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狠角色。

我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

“老闆,出個好貨。”

我將其中一根金條拍在滿是劃痕的木櫃臺上。

戴着老花鏡的老闆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看到金條的瞬間,他渾濁的眼睛裏猛地迸射出精光。

“足金,成色不錯。”

他拿着放大鏡仔細端詳了半天,伸出五根手指。

“五萬,不能再多了。”

我沒有討價還價,直接拿了現金走人。

有了錢,我第一時間去了鎮上的國土所。

負責辦理承包手續的辦事員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我遞過去的申請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要包那座荒山?那可是個連草都不長的廢地。”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裏帶着明顯的輕蔑。

“小姑娘,這可不是過家家,承包費一年就要一萬塊。”

我直接從包裏掏出一萬塊現金,整整齊齊地碼在辦公桌上。

“手續費我也帶了,現在能辦嗎?”

辦事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手腳麻利地翻出公章,正準備往合同上蓋。

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按住了那份合同。

“慢着!”

周建喘着粗氣站在辦公室門口,身後還跟着一臉得意的秋月。

他一把將合同扯了過去,三兩下撕得粉碎。

“這山,我們周家包了!”

辦事員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周建。

“周少爺,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周建冷笑一聲,直接從兜裏掏出兩萬塊錢砸在桌上。

“我出雙倍。這破山,我就是買來當垃圾場,也絕不給她留一寸!”

秋月挽着周建的胳膊,嬌滴滴地附和。

“姐姐,你連喫飯的錢都沒有,就別在這打腫臉充胖子了。”

她故意摸了摸脖子上的翡翠玉佩。

“你要是實在缺錢,跪下來求求我,我或許能賞你口飯喫。”

我看着那塊玉佩,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我的東西,你就算戴在脖子上,也改不了它認主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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