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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顧辭安掀開蓋頭,看見我的臉,像見了鬼般連滾帶爬衝進夜色。
第二天他在相國寺剃髮出家,我在顧家守了四十年活寡,咳血而亡。
重生那日,他跪在沈家大廳求娶我姐姐沈晚月。
我親手放下玉佩,轉身南下。
再後來,他瘋了。
因爲沈晚月會嫌花粉染了衣裳,會爲幾兩銀子和人爭執。
他幻想中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碎了,留下一封退婚書追到江南,滿身泥濘跪在我腳下,說錯了。
我低頭看他:「你前世爲幻覺拋下我,今生又因真實的姐姐不夠完美而逃開。你到底在求甚麼?」
他捂臉嚎哭。
我牽住霍雲錚的手:「表哥,我想喫糖水酥酪了。」
......
“姑娘?姑娘您魘着了?快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冷汗浸透了裏衣。
入目是熟悉的秋香色軟煙羅帳,雕花的拔步牀,還有丫鬟翠微焦急的臉。
沒有青燈古佛,沒有那敲得人頭痛欲裂的木魚聲。
我顫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臉,此時的臉頰還帶着少女的豐潤,沒有前世臨死前那種形銷骨立的乾癟。
窗外,建平七年的春光正好,海棠花開得如火如荼。
我重生了,回到了十五歲這年。
“今日是甚麼日子?”
翠微一邊拿帕子給我擦汗,一邊笑道:
“姑娘睡糊塗了,今日是顧夫人帶着顧公子登門,來與咱們府上換庚帖、議定婚期的好日子呀!
夫人正讓奴婢來催您梳洗去前廳呢。”
議親,換庚帖。
我閉上眼,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沈顧兩家有指腹爲婚的約定,可顧辭安曾在燈會上偶然見過我姐姐沈晚月一面,驚爲天人。
他根本不知道沈家有兩個女兒,滿心以爲指腹爲婚的那個“沈家小姐“,就是他一眼萬年的仙子姐姐。
前世,他在大廳裏紅着臉點頭應下婚事,直到新婚之夜挑開蓋頭,才發現娶的是我這個他見都沒見過的妹妹。
我深吸了一口氣,掀開錦被下牀,走到梳妝檯前。
鏡子裏的少女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清明,最後淬上一層冷意。
“走吧,去前廳。”
剛走到前廳的屏風後,我就聽見了一道極其突兀的聲響。
那是膝蓋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的聲音。
“顧世侄,你這是做甚麼?快快請起!”
我父親沈尚書驚愕的聲音傳來。
我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去。
顧辭安跪在大堂正中,脊背挺得筆直,身側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看坐在上首的長輩,而是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姐姐沈晚月,眼神裏有一種失而復得的狂熱和近乎偏執的急切。
“沈世伯,沈伯母,母親。”
顧辭安的聲音隱隱帶着顫音,卻擲地有聲,
“顧家當年指腹爲婚的信物,辭安只想贈予沈家大小姐,沈晚月。求長輩成全!”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顧夫人驚得打碎了手邊的茶盞,我母親更是臉色鐵青。
兩家大人們心照不宣定下的可是我沈南星,這庚帖都寫好了,他顧辭安卻當衆求娶大姨姐,這不是打兩家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