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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賣了十五年餛飩,攢下的八萬六被加盟店捲走。
她不會打車,換了三趟公交才找到顧硯辭的公司,手裏拎着紅塑料袋,裏面是合同、收據,還有給女婿留的蝦仁餛飩。
顧硯辭做風控起家,最會把別人的漏洞挑出來。
可他那天把會議室留給許嘉寧,正替她看一份融資協議。
母親站在門邊,小聲問:“硯辭,你幫媽瞧一眼,媽是不是被騙了?”
顧硯辭把合同推回紅袋子裏。
“八萬六買個教訓,挺便宜。”
“我不是你們家的便民窗口。”
“嘉寧這份協議過了今晚要賠千萬,你媽的事排不上。”
母親把餛飩放在鞋櫃旁,又彎腰拿走。
她說:“涼了不好喫,我帶回去熱熱。”
我看着那隻紅袋子被她抱在胸口,才明白原來婚姻也會褪色。
紅到最後,只剩難堪。
......
我走過去,將會議桌上那份融資協議合上。
顧硯辭手裏還握着那支掉漆的派克鋼筆。
那是當年他創業連泡麪都喫不起時,母親凌晨三點去菜市場撿紙箱,攢了三個月錢買給他的。
現在,他用這支筆,爲了另一個女人的千萬利潤,將我母親拒之門外。
“溫南枝,你又發甚麼神經?”
顧硯辭將鋼筆拍在桌面上。
許嘉寧端着骨瓷咖啡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南枝姐,硯辭哥剛纔也是爲了公司着想,你別這麼大火氣。”
“阿姨那點錢,就算要回來也不夠硯辭哥籤一個字的時間成本。”
我看向顧硯辭。
“八萬六在你眼裏是零頭,但那是我媽每天在熱湯水裏泡出來的命。”
“你就不能哪怕花兩分鐘,幫她看一眼那個詐騙合同?”
合夥人趙成從外間走進來,手裏拿着幾份報表。
“嫂子,你這話就不講理了。”
“顧總每天要盯幾千萬的風控盤子,要是誰家親戚有個雞毛蒜皮的事都來找他,這公司還開不開?”
“再說,阿姨拎着那種髒兮兮的塑料袋進核心會議室,確實有損我們公司的對外形象。”
我盯着趙成。
“當年你們被人追債堵在地下室,是我媽拎着那個髒兮兮的塑料袋,給你們送了一個月的飯。”
趙成臉色一僵,不說話了。
顧硯辭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要記一輩子?”
“我給了你每個月十萬的生活費,這還不夠買斷她那點辛苦?”
“我做風控,只看投入產出比。”
“嘉寧的協議一旦出問題,整個公司的現金流都要斷。”
“你讓你媽以後別再來丟人現眼。”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準確地扎進我的軟肋。
感情在他眼裏,早成了一筆可以清算的爛賬。
“好,既然你要算賬。”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顧硯辭,我們離婚。”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許嘉寧放下咖啡杯,眼神裏閃過一絲竊喜,卻又裝出擔憂的模樣。
“南枝姐,你別拿婚姻當兒戲威脅硯辭哥啊。”
顧硯辭眼底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
“你除了會用離婚來拿捏我,還有沒有點別的手段?”
“你這招用得太多,我已經免疫了。”
他轉頭看向趙成。
“去把李法務叫來,讓他走個過場,去把她媽那點破事處理了。”
“省得她天天在家裏跟我鬧。”
說完,他拿起那支派克鋼筆,重新翻開協議。
“嘉寧,我們去隔壁繼續對條款。”
他們三個人走出會議室,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灘已經乾涸的咖啡漬。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母親發來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南枝啊,硯辭的助理剛纔給我打電話了,說會幫我把錢追回來。】
【媽就知道,硯辭這孩子心善,他就是工作太忙了。】
【你脾氣倔,千萬別跟他吵架,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要多體諒他。】
【媽晚上給你做你最愛喫的糖醋排骨,你們一起回來喫飯啊。】
母親的聲音裏透着卑微的欣慰。
她永遠都在爲別人找藉口,永遠都在委屈自己。
我緊緊攥着手機,指甲掐進掌心裏。
顧硯辭以爲隨便派個人敷衍一下,就能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我們。
他以爲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爲了母親的安穩選擇妥協。
我打開手機裏的錄音軟件,將剛纔會議室裏的對話保存到雲端。
接着,我調出顧硯辭名下幾家子公司的工商信息。
這婚,我會離得乾乾淨淨。
不讓母親再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