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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嫡姐沈清漪是京城公認的玉人才女。
沈家世代出女官,往上數一百年,每輩女兒裏都有人入公主府當女官。
公主開府那年,按例召沈家女兒入府。
嫡姐沈清漪在正堂上站得筆直,當着公主和一衆貴女的面,語氣淡然。
“臣女志在讀書明心,不願以侍奉之職困於宮牆。”
“公主若缺端茶遞水之人,另尋便是。”
公主端着茶盞的手頓住了。
父親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小女無狀,求公主恕罪!”
嫡姐站在那兒,下巴仰着,像一棵寧折不彎的竹。
滿堂死寂。
我站在人羣最後面,手裏攥着一卷詩稿。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嫡姐身上,沒人注意到我。
“公主若不嫌棄,臣女願意一試。”
嫡姐回頭看我,眼神從淡然變成難以置信。
......
滿堂貴女的目光像一把碎銀子,嘩啦一下全砸在我身上。
公主手裏還端着那盞茶,聽了我的話之後沒放下,也沒說話。
她看了我一眼,像在掂一件突然擺上桌的東西夠不夠分量。
片刻後她把茶盞擱回案上,站了起來。
“沈家倒是有意思,大的推了,小的接上”。
說完轉身就走了,沒有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我的心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
公主的身影剛消失在屏風後面,滿堂就炸了鍋。
幾個貴女交頭接耳,有人拿團扇掩着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過來。
“沈家二小姐這是上趕着巴結呢,公主連話都沒接,丟死人了。”
“她姐姐是推都推不掉,她是撲都撲不上,這兩姐妹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父親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磕紅的印子還沒消,走到我面前停了一步。
他沒說話,只瞪了我一眼。
嫡姐站在旁邊,下巴還是仰着,臉上那層淡然紋絲未動。
她不看我,也不看父親,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出了府門上了馬車,車簾剛放下,她的聲音就來了。
“妹妹那捲詩稿,甚麼時候準備的?”
語氣平得像一碗沒放鹽的白水。
不等我開口,母親在旁邊接了一句。
“二丫頭平時悶聲不響,關鍵時刻倒是有主意。”
這話聽着像誇,可那個“倒是”咬得特別重,像一根刺裹在棉花裏。
嫡姐轉過頭來看我,窗外的光打在她臉上。
她的表情還是淡的,可聲音裏那層恰到好處的失望已經漫上來了。
“我教你讀書明理,是讓你懂分寸,可你今日卻如此莽撞,公主連話都沒接,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滾出兩個字又被她截斷。
她擺了擺手側過臉去,不再看我。
那個動作我見過很多次。
每次她覺得我不懂事的時候就這樣,像在說算了不跟你計較。
母親在一旁嘆了口氣,卻不是替我嘆的。
馬車停在沈府門口,我最後一個下車。
父親和母親圍着沈清漪往正堂走,沈清漪的裙襬擦過門檻,步子不緊不慢。
我遠遠跟着,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
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我沿着迴廊往屋裏走,經過月亮門時聽見兩個丫鬟在拐角那邊說話。
“二小姐可真是上趕着巴結,公主都沒搭理她。”
“就是,大小姐推掉那是風骨,二小姐往上撲那叫丟人,等公主府真來人了,肯定還是接大小姐,她白忙活一場。”
我站在門後面聽完,等她們的腳步聲遠了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