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雙曾經在地府裏都亮晶晶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栓子歪着腦袋，好奇地戳了戳碗裏匯聚的金光。
“老師，你不是最疼我嗎？那你多分點出來，太奶用了就能長命百歲。”
小倩的睫毛抖了抖，眼淚也滴進碗裏。
栓子又笑：“你哭甚麼？你說過要陪我長大。”
“村長爺爺說，這樣就能把你永遠留在村裏了。”
幾千年了。
在地府裏，甚麼刀山油鍋，拔舌割鼻，甚麼慘的我沒見過。
可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的手都在發抖。
“小畜生！”
我衝過去，一腳踹飛那隻碗。
碗連着板凳砸出去，哐啷撞碎在牆上，半碗金光散了一地。
栓子摔倒在地，鉛筆甩飛出去。
他坐在地上愣了愣，張嘴就嚎。
“太奶，有人打我。”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
不到半分鐘，地窖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村長老頭端着個砂鍋走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拄拐的老太婆。
村長掃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搪瓷碗，皺了皺眉。
“誰讓你進來的？”
我沒答話，死死盯着他手裏那口砂鍋。
砂鍋裏咕嘟咕嘟冒着熱氣，暗紅色的藥湯裏浮動着絲絲金線，異香撲鼻。
村長把砂鍋往石臺上一放，掀開蓋子。
舀了一碗遞到老太嘴邊，吹了吹。
“媽，趁熱用。這婊子身上全是千年魂元，一碗魂元融的藥，您起碼多活半年。”
老太婆左手轉着佛珠，唸了一句佛。
“阿彌陀佛，別浪費。”
她接過碗仰頭灌下去，咂了咂嘴。
“不夠純，下次多抽點魂。”
村長嘿嘿笑：“明天再給您抽兩碗。”
小倩閉上眼，整個人抖得厲害。
我再也忍不住，拿起棒子砸向村長手裏的砂鍋。
村長把鍋往旁邊一避，抄起S豬刀。
“別碰，這可是我們全村的藥。”
我轉頭盯着他怒吼：“她是人，不是藥。”
村長笑得更響了：“管她是甚麼，進了長壽村，就是我長壽村的東西。”
老太婆拿佛珠敲了敲碗邊。
“她命賤，能給老人續命，可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我上前一步，就要解小倩身上的繩。
可村長立馬將S豬刀，頂在她腹側。
“別動，你敢碰她一下，我現在就把她的魂元抽乾。”
我被迫停下，胸口那口氣卡得發疼。
可判官跟我打招呼時說了，上了陽間就得守陽間的規矩。
不能主動取凡人性命，不能在凡人面前暴露冥府真身。
否則功德全廢，道行歸零。
這時，牆角傳來鎖鏈響。
我轉頭，這纔看見小白。
堂堂白無常，此刻被四根染了黑狗血的桃木釘，釘死在牆上。
他魂體忽明忽暗，身上貼着一圈亂畫的符。
一個地府陰差，居然被凡人折騰到這一步。
小白抬起頭，艱難開口：“老祖，屬下失職，沒能護住她。”
村長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得意得很。
“那個小白臉啊？他半夜想救人，被我家祖傳的符給鎮住了。”
“我還以爲是野鬼，差點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