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身後有宮人撐傘追上來:“郡主,雨大了,快回府吧。”

我“嗯”了一聲,抬腳往前走。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甚麼,從腰間解下那塊護身符,隨手遞給了身後的宮人。

“賞你了。”

宮人一愣,捧着那塊木頭,不知所措。

那塊木頭,刻着他的名字,跪在佛前求來的,保佑他平安順遂的。

如今他有了新的護身符,想來也不需要了。

我回到郡主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掌事姑姑迎上來,絮絮叨叨地說着這半月府裏的事,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徑直去了書房,從暗格裏取出一個檀木匣子。

打開。

裏面是一封信。

準確地說,是一封和離書。

我和顧長淵還沒有成婚,按理說沒有和離一說。

但這封信,是我早在三個月前就擬好的,呈給陛下的摺子。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臣女福薄,不堪爲將軍婦,願自請解除婚約,從此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當然,最後一句是假的。

我還沒活夠,不想青燈古佛。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三年。

從定親到現在,整整三年。

他說等打完這場仗就娶我。仗打完了。

他說等建好將軍府就娶我。府建好了。

他說等陛下賜婚的聖旨下來就娶我。聖旨早就下了。

可他還是沒有娶我。

每次問他,他總有理由。每次催他,他總說再等等。

從前我以爲他是真的忙,真的身不由己。

直到半年前,姜婉守寡歸京。

她那戍邊的夫君戰死了,她回京投奔孃家。

從此以後,顧長淵的“忙”,便多了新的去處。

陪她散心,陪她說話,陪她去廟裏上香。

我問他,他只說:“婉娘命苦,我多照看些。”

我信了。

可後來,他的腰間開始出現她繡的香囊,他的書房開始有她送的字畫,他的嘴裏開始頻繁提起她的名字。

我還是信他。

我想,我們定親三年,他待我一向很好。姜婉不過是他的青梅,兩人自幼相識,他照看她一些,也是應當的。

直到今日。

我看見他將那香囊系在腰間時,眼底那抹溫柔。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

他對我說“下次”的時候,語氣總是漫不經心的。彷彿我的等待,我的期盼,我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歡喜,都是可以無限期延後的東西。

可他對姜婉,卻從不讓她等。

她要香囊,他便繫上。

她要他送,他便陪着。

她甚麼都不用說,他便已經在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會娶,只是不想娶我。

他不是不會等,只是要等的人不是我。

我研墨鋪紙,將那封擬好的摺子又謄抄了一遍。

這一次,理由寫得更直接些:臣女與顧小將軍緣薄,願自請解除婚約,另擇良配。

另擇良配。

這四字寫下去的時候,我的手頓了一下。

窗外雨聲潺潺,燭火跳動。

我想起七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顧長淵。

那時我十四歲,隨父親入宮赴宴,在御花園裏迷了路。是他帶着我穿過那片海棠花林,一直送到宴席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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