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迫保持着那個姿勢,眼球暴突,死死瞪着她。
媽媽猛地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看甚麼看!不服是吧?!”
她指尖戳着我額頭,每說一句,指節就重重磕一下骨頭。
“我李淑蘭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直,戰功赫赫,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
“霸凌同學,撒謊成性,半點骨氣都沒有,除了哭還會甚麼?!”
“我真的,後悔生了你!”
我媽曾是西南戰區最強的偵察兵。
懷孕後,她被迫脫下軍裝。
她把這輩子的念想全押在我身上。
從我三歲起,每天五點拎我去拉練,逼我爬樹、格鬥、練軍姿。
可她忘了,她六個月時負重二十公里,傷了胎氣。
我早產兩個月,心肺功能天生孱弱。
加上那三個月在山裏的折磨,肋骨斷過,內臟積血。
我的身體,早就經不起她那一整套戰場鍊鋼的法子。
可她不信。
她只當我懶,說我慫,罵我愧對她流的血。
“你是我的女兒,必須比我更強!”
我懂她的夢,懂她脫不下軍裝的遺憾。
所以哪怕肺像炸開一樣,也咬着牙拖着腿往前挪。
那天我趴在地上吐血,她罰我餓了兩頓,硬逼着我扛着圓木深蹲,
我睡着後,她溜進房間,掀開我潰爛的後背抹藥。
月光下,我聽見她壓着嗓子哭,眼淚砸在我傷口上。
我知道,她是愛我的。
可隨着年齡增長,我的臟器像鏽死的齒輪,越轉越慢。
她定的指標,我連百分之一都完不成。
她的眼神從嚴厲變成灰敗,最後只剩嫌惡。
好在高考超常發揮,我考取了一個不錯的學校。
她託關係調來當總教官,說要讓所有人看看,李淑蘭的女兒不是孬種。
眼見她又要發火,白茉莉擠上前,假惺惺地勸:
“明珠,聽話,把背挺直,再堅持一小會兒嘛,射擊訓練馬上就結束了。”
白茉莉踮着腳湊過來,手裏拿着紙巾,幫我擦臉。
“哎呀,姜明珠,你看你這臉髒的,顏料都結塊了,多難看呀。”
紙巾擦過嘴角,突然她捂着手腕,眼淚說來就來。
“啊——!姜明珠!你瘋了嗎?!”
“我、我好心好意幫你擦臉,你爲甚麼咬我啊?”
“好疼啊,下午的實彈射擊比賽怎麼辦啊?”
可我已經死了啊,怎麼可能咬到她呢。
同學們炸開了鍋。
“仗着她媽是總教官,平時囂張慣了,現在連裝都不裝了?”
“咬了人還這副死樣子,真給我們班級丟臉!”
媽媽臉色鐵青,她猛地轉身,
“全體都有!按隊列站好!”
“每人一百發子彈,以姜明珠爲目標,集中射擊!”
她回頭剜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
“讓她清醒清醒,甚麼叫紀律!”
我心裏像被鈍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發顫。
媽媽,你怎麼能爲了白茉莉這幾句謊話,懲罰我啊?
我多想告訴你,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