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到公司的時候剛八點半，離上班還有半小時。
我打卡進工位，按慣例點開核心項目的後臺系統，準備覈對昨天的施工圖紙修改意見。
屏幕跳出來一行字：權限不足，請聯繫管理員。
我愣了一下，以爲是系統 bug，刷新了兩遍，還是一樣。又點開企業微信，項目核心對接羣、設計部管理羣，十幾個我親手建起來的羣，全都不在列表裏了。
點進通訊錄，李若華的名字掛在項目一部總監的位置上，頭像就是昨天年會上她穿白裙子的照片。
辦公區的人慢慢多了起來，同事路過我工位，都小心翼翼地看我兩眼，欲言又止。昨天年會的事，全公司都看在眼裏，現在權限被收，大家心裏都有數。
我沒說話，點開財務的對話框，問今年的項目分紅和年終獎金甚麼時候發。
之前財務跟我對過數，這個季度項目回款全部到賬，我的分紅加獎金，差不多有二十萬。那是我熬了一整年的加班費，也是我本來打算用來補婚房尾款的錢。
財務過了十分鐘纔回我，發了個嘆氣的表情：
悅姐，趙總剛吩咐下來，說今年核心項目後續對接要移交，回款要先留着給新部門做啓動資金，你的分紅和獎金，暫時停發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見他沒回消息，索性拉開抽屜翻出一個文件袋，裏面是這五年給公司轉款四十多萬的銀行回單和核心項目的設計源文件，還有上個月剛交的婚房定金刷卡憑證。
我跟趙修遠在一起，從來沒算過這麼清楚。他說公司難，我就把積蓄拿出來；他說缺人，我就辭了大廠的工作過來幫忙......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我往總裁辦公室走，路過前臺的時候，聽見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你看張總監臉都白了…… 也太慘了吧，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李小姐一回來就甚麼都沒了。”
“噓，小聲點，趙總護着李小姐呢，當心被聽見。”
我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
“進。”
趙修遠的聲音傳出來，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我推開門進去，他正靠在老闆椅上，對着手機笑，指尖划着屏幕，不知道在看甚麼。聽見我進來，他抬了下眼，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語氣平淡：“怎麼了？”
我把文件袋放在他辦公桌上：“我來問兩件事。第一，核心項目的權限，爲甚麼全部給了李若華？第二，我的項目分紅和年終獎金，爲甚麼停發？”
他掃了一眼文件袋，輕敲桌面，語氣不耐又帶着點哄人的敷衍：“就爲這點小事？我還以爲甚麼大不了的。”
“小事？” 我看着他，“趙修遠，那是我帶了一整年的項目，是設計部所有人熬了無數個夜做出來的，你一句話就劃給別人了？”
“甚麼叫別人？若華是來幫公司的。你擅長內部設計，管好手裏的活就行了。分工不同，分甚麼你的我的，都是公司的項目。”
“好，項目我可以不問。那分紅呢？回款都到賬了，爲甚麼停發我的？”
“公司現在正是擴張的時候，到處都要用錢。” 他抬眼看我，語氣帶着點理所當然，
“你的錢先放公司週轉一下，又不會少了你的。我們倆甚麼關係，你還信不過我？”
“我們倆甚麼關係？” 我笑了一聲，指着文件袋，
“這裏面是我這五年給公司轉的四十萬週轉款，每一筆都有記錄。還有婚房的定金，也是我刷的卡。趙修遠，我信得過你，但你不能拿着我的錢，去給你的白月光搭臺子吧？”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張悅，你這話甚麼意思？我讓若華過來是爲了公司發展，你扯這些幹甚麼？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滿腦子都是錢？”
“我斤斤計較？那是我應得的報酬，是我自己的積蓄，我問一句就是斤斤計較？”
“行了，別鬧了。”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打發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錢我以後會給你的，你先回去工作。別整天揪着這點小事不放，顯得你不大度。”
我沒再跟他吵，彎腰把散在桌上的文件一張張收回到文件袋裏，抱着文件袋起身，看着他說：“行，錢的事我可以等。但項目權限，我希望你儘快恢復。設計部的工作不能斷，項目出了問題，誰都擔不起。”
“知道了。” 他敷衍地應了一聲，已經重新拿起了手機，頭都沒抬，“沒別的事就出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我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面傳來他帶笑的聲音，應該是在給李若華髮語音：
“嗯，都安排好了…… 晚上帶你去喫你上次說的那家日料……”
我回到工位，把文件袋扔進抽屜最深處，然後給以前大廠的前輩發了條消息，問他那邊有沒有合適的設計崗機會。
前輩很快回了電話，語氣很驚喜：“張悅？你終於想通了？當年你走的時候我就說，趙修遠那小池子留不住你。正好，辰星設計那邊在招資深設計師，項目都是頂流的，我跟他們總監熟，給你內推一下？”
“好的，麻煩前輩了。”
辰星設計，業內頂尖的設計公司，標杆一樣的存在。我當年畢業的時候，最想去的就是辰星，後來爲了趙修遠，放棄了辰星的 offer，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要往那裏走。
現在，我該撤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