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簽約與同居

事實證明,永遠不要試圖用人類的常識去要求一條魚。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燻醒的。我頂着雞窩頭衝進廚房,

就看見溟正蹲在微波爐前,雙手虔誠地捧着那個正在「叮叮「作響的鐵盒子,眼神專注得像在朝聖。

「你在幹甚麼?!」我尖叫出聲,一個箭步衝過去拔掉電源。

微波爐門彈開,裏面冒出一股黑煙。溟抬起頭,那雙深海般的藍眼睛裏滿是委屈,他指了指裏面烤焦的吐司,聲音在腦子裏響起:

「這個方盒子沒有水,食物放進去就會變成石頭。沈聽瀾,你們人類爲甚麼要喫石頭?」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血壓正在飆升:「那是微波爐!用來加熱食物的!不是用來養魚的!」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吹風機。那是昨晚我爲了讓他適應人類生活特意準備的。

結果我剛轉過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淒厲的、彷彿指甲刮擦黑板的嘶吼聲。

我猛地回頭,只見溟正對着吹風機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警告的低吼,耳後的半透明鰭炸得像只受驚的貓。

「它……會吸走我的靈魂!」他指着吹風機,控訴道,「它一直在尖叫!」

我絕望地捂住臉。行,微波爐是石頭,吹風機是惡魔。

我甚至不敢問他爲甚麼要把冰箱冷凍室裏的冰塊全摳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客廳地毯上,還試圖在裏面遊兩圈。

「溟,」我咬牙切齒地指着地毯上的「小型海洋」,

「那是冰箱!不是你的珊瑚礁!還有,把你的尾巴收起來,別在我的地毯上產卵!」

他茫然地眨眨眼,魚尾一卷,把幾塊冰掃進沙發底:「我沒有卵。但我可以給你唱歌。」

我原本想拒絕,但當他開口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穿透靈魂的旋律。

隨着他的歌聲,他腰際和手臂上那些泛着珠光的藍色鱗片,竟然像呼吸燈一樣,隨着音符的起伏散發出柔和的微光。

整個客廳被籠罩在一片夢幻的深海幽藍中。

更詭異的是,我聽懂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種被喚醒的本能。那歌聲裏沒有具體的歌詞,只有純粹的情緒:

跨越深海的孤獨、漫長等待的執念,以及……找到我時的、近乎虔誠的歡喜。

一曲終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像個等待老師表揚的小學生:「好聽嗎?」

我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還行。就是有點費電。」

他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很快又被新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他盯着我手裏的手機,好奇地湊過來,溫熱的呼吸噴在我手背上。

「沈聽瀾,」他認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頓地重複我昨晚罵他的話,「你……今天也是豬嗎?」我:「……」

我發誓,我昨晚只是氣急敗壞隨口罵的。但這傢伙顯然把這句當成了人類最高級別的問候語。

「我不是豬。」我捏着眉心,試圖糾正他的認知,「這是罵人的話。你應該說‘早上好’。」

「早上好,豬。」他笑得眉眼彎彎,魚尾在身後歡快地拍打着地板。

我徹底放棄了。

然而,真正的考驗在晚上。

我習慣在睡前泡個澡。當我把自己泡進熱水,閉上眼睛準備享受難得的寧靜時,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溟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個花灑,似乎想幫我「加水」。

「啊——!」

我嚇得猛地站起來,水花四濺。二十年前溺水留下的深海恐懼症在這一刻瞬間爆發,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水,肺裏像是灌滿了水,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沈聽瀾!」

他扔下花灑,連滾帶爬地撲進浴缸。冰涼的身體緊緊貼住我顫抖的脊背,一條手臂環住我的腰,將我牢牢按在懷裏。

「別怕,我在。」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不再是委屈的嗚咽,而是堅定而溫柔的安撫。

精神鏈接像一張柔軟的網,將我從窒息的深淵中一點點拉回現實。

他身上的海水味奇蹟般地壓制了我的恐慌,心跳漸漸平復。

我靠在他懷裏,大口喘着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怕水了。

「你……」我聲音發顫,「你剛纔嚇死我了。」

「對不起。」他把下巴擱在我頭頂,聲音低低的,「我只是想幫你洗澡。」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想說點甚麼,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歌聲。

是溟在對着月亮唱歌。

我猛地抬頭,精神鏈接裏清晰地傳來了他此刻的心聲。

那是一句跨越了物種與時間的告白:

「我找到了你,哪怕你忘了。」

腦海中,無數細碎的畫面如閃電般劃過:五歲的我,溺水,一雙冰涼的手,還有一首在黑暗中響起的歌……

我渾身一震,死死盯着懷裏的人魚。

「溟,」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二十年前……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尾鰭——不,現在是用雙腿——輕輕勾了勾我的手腕,像某種無聲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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