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搶角色?到底是誰搶誰
陸景堯的表情有一瞬間失控。
那不是憤怒。
是恐懼。
雖然只有短短半秒,但直播鏡頭太誠實了。
它把一個人所有來不及僞裝的反應,都放大給幾百萬觀衆看。
彈幕再次沸騰。
【他慌了!他真的慌了!】
【別亂說,誰被這麼污衊都會生氣。】
【沈硯說不止一段是甚麼意思?】
【還有瓜?我今晚不睡了。】
主持人已經完全控不住場了。
她主持過很多娛樂節目,也見過嘉賓互撕、情侶翻臉、選手崩潰大哭。
可那些都在節目組可控範圍內。
撕到哪一步,哭到哪一秒,誰出來遞紙,誰出來和稀泥,都有臺本。
沈硯不是。
他像一顆被塞進玻璃杯裏的釘子,不爆炸,但誰碰誰流血。
導播室裏,顧成舟已經站起來了。
“讓主持人轉話題!立刻轉!別讓沈硯繼續說!”
副導演臉色難看:“轉不了,直播間人數還在漲,平臺那邊剛剛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別切。”
“別切?”
顧成舟氣笑了。
“他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副導演沒接話。
誰都知道平臺爲甚麼不讓切。
直播綜藝最怕冷場,也最愛事故。
只要不違法、不塌到平臺頭上,越炸越好。
現在這場直播,在線人數已經從開場的一百多萬漲到四百二十萬。
熱搜前十里,節目相關詞條佔了三個。
這時候切掉?
平臺負責人能把顧成舟罵到退休。
演播廳裏,主持人硬着頭皮開口。
“沈硯,我理解你可能對過去有一些委屈,但今天畢竟是《演員請卸妝》的舞臺,我們還是希望回到表演本身......”
“可以。”
沈硯答得很快。
主持人愣了一下。
沈硯看向陸景堯。
“既然回到表演本身,那就聊表演。”
陸景堯心裏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沈硯已經轉向主持人。
“剛纔那段試鏡,陸老師覺得自己演得怎麼樣?”
陸老師。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帶着鉤子。
陸景堯的粉絲瞬間炸毛。
【陰陽怪氣誰呢?】
【沈硯懂不懂尊重前輩啊?】
【陸景堯拿過最佳新人,他算甚麼?】
沈硯像是沒看見彈幕。
陸景堯沉默了兩秒,慢慢開口。
“三年前我確實還有很多不足,但演員都是在成長的。”
很標準的回答。
既承認過去青澀,又暗示現在不同。
還能順便賣一波努力成長人設。
如果是普通節目,這句話已經足夠體面。
可惜今天坐在他對面的是沈硯。
沈硯點了點頭。
“所以陸老師現在成長了嗎?”
主持人立刻插話:“景堯這幾年作品大家有目共睹......”
“我沒問作品。”
沈硯看着陸景堯。
“我問演技。”
現場氣氛再次繃緊。
陸景堯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淡下去。
他終於意識到,沈硯今天不是來澄清的。
他是來掀桌的。
“沈硯。”
陸景堯聲音微沉。
“你一定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
沈硯想了想。
“難看嗎?”
他轉頭看向大屏上還沒來得及撤下去的節目主題——演員請卸妝。
“節目不是叫《演員請卸妝》嗎?”
“我以爲今天就是來卸妝的。”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S瘋了!】
【節目名迴旋鏢!】
【這哥是真不打算在娛樂圈混了嗎?】
【我怎麼突然覺得他有點爽。】
顧成舟在導播室裏臉色鐵青。
這句話等於把節目組也架上去了。
節目打出的宣傳口號,就是“撕掉人設濾鏡,回歸演員本身”。
現在沈硯真要撕,他們反而不敢接。
沈硯繼續道:“既然陸老師說演員都在成長,不如我們現場來一段?”
主持人心口一跳。
“現場?”
沈硯點頭。
“無修音,無剪輯,無配音。”
“同一段戲。”
“我和陸老師各來一遍。”
“讓觀衆看看,這三年大家都成長了多少。”
陸景堯臉色變了。
他的團隊就在臺下。
經紀人陳姐第一時間做了個“拒絕”的手勢。
開甚麼玩笑。
陸景堯這些年營銷的是演技,但他的戲,大部分靠後期配音和導演調教。
現場對戲,尤其是直播現場無修音,風險太高。
贏了是應該的。
輸了就是災難。
沈硯現在是全網焦點,一旦陸景堯接不住,之前所有努力都會崩。
主持人立刻救場。
“這個環節我們之前沒有安排,可能道具和劇本都不太方便......”
“臺詞不用準備。”
沈硯淡淡道。
“就用剛纔那段。”
他看向陸景堯。
“你演過。”
“我也演過。”
“公平。”
這句話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彈幕開始瘋狂拱火。
【來!現場演!】
【不是說成長了嗎?證明一下啊!】
【哥哥別怕!讓他看看甚麼叫三年成長!】
【沈硯太囂張了,陸景堯幹他!】
陸景堯的粉絲越刷越多,反而把“現場對戲”刷上了熱搜。
顧成舟看着後臺數據,嘴角抽了抽。
平臺負責人再次打電話過來。
“顧導,現場對戲能做嗎?”
顧成舟強忍怒火:“這是直播事故。”
對方笑了笑。
“這是直播爆點。”
一句話,把他懟得沒了聲音。
幾分鐘後,主持人接到耳麥指令,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既然大家都這麼期待,那我們臨時增加一個小環節。”
臺下工作人員迅速送上臺詞卡。
其實根本不需要。
那段戲,沈硯記了三年。
陸景堯也記了三年。
只不過一個記的是自己被換掉的那天。
另一個記的是自己險些露餡的那天。
陸景堯先演。
他站到舞臺中央。
燈光壓下來,音樂聲低低響起。
他深吸一口氣。
“你別逼我。”
比三年前好。
至少臺詞順了,表情也有了。
可問題是,所有情緒都像擺出來的。
皺眉,停頓,紅眼,哽咽。
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觀衆:看,我現在很痛苦。
但痛苦不是這麼演的。
真正的痛苦往往不是外放,而是壓不住。
陸景堯演完,現場粉絲區立刻鼓掌。
彈幕也刷起了誇獎。
【哥哥進步好大!】
【這眼神絕了!】
【沈硯等着被吊打吧。】
主持人鬆了口氣,正準備誇幾句。
沈硯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到舞臺正中央。
他只是站在原地,把手裏的臺詞卡折了一下,放回桌上。
“我不用這個。”
燈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沈硯腦海裏的系統提示輕輕響了一聲。
【影帝級臺詞功底加載完成。】
【角色共情深度:初級開啓。】
沈硯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剛纔的冷淡、譏誚、鋒利,全都沉了下去。
他像是忽然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壓彎了肩。
不是慫。
是累。
像一個在黑暗裏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昔日兄弟站在對面,卻發現對方手裏也握着槍。
他沒有看鏡頭。
他看着虛空中的某一點。
像那裏真的站着一個人。
他開口。
“別逼我。”
聲音很低。
低到不像臺詞,更像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請求。
現場安靜了。
沈硯笑了一下。
那笑太短,也太苦。
“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這一次,他沒有紅眼,沒有哽咽,沒有任何誇張動作。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不是不想回頭。
是身後已經沒有路。
最後一句臺詞,他停了很久。
久到主持人以爲他忘詞了。
沈硯慢慢抬起眼。
那雙眼裏沒有淚,卻比流淚更難受。
“你要是還當我是兄弟......”
他聲音輕得幾乎要散。
“就別讓我死得太難看。”
沒有配樂。
沒有掌聲。
沒有人說話。
幾秒後,彈幕纔像突然醒過來一樣爆炸。
【臥槽......】
【我剛剛忘了呼吸。】
【這差距是不是有點明顯?】
【沈硯這段真的不像演的。】
【他這三年到底經歷了甚麼啊。】
臺下,一個坐在嘉賓席中間的老戲骨慢慢放下水杯。
他叫陳懷山,拿過三座影帝獎盃,平時不愛說話,也不愛摻和流量藝人的爭端。
可這一次,他看着沈硯,沉默很久。
主持人終於找到機會,連忙問:“陳老師,您怎麼看兩位剛纔的表演?”
這本來是給陸景堯挽尊的機會。
陳懷山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陸景堯,又看了看沈硯。
最後,他說:“陸景堯是在演痛苦。”
陸景堯臉色一僵。
陳懷山繼續道:“沈硯是在忍痛苦。”
全場譁然。
陳懷山放下麥。
“差別就在這。”
熱搜再次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