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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拖完地,已經快中午了。
我回到臥室,把書桌最下面那摞筆記翻了出來。
我的高考成績不錯,有好幾個學妹想來買我的筆記。
我本來捨不得。
可我更缺錢。
最後六本筆記,一共賣了兩百塊。
拿着錢回家時,我路過小賣部,沒忍住買了一根冰棍。
兩塊錢。
卻是我這個夏天,給自己買的第一樣東西。
可沒想到的是,叼着冰棍推開家門時,爸媽已經回來了。
媽媽的視線一下落到我手上。
“你哪來的錢買冰棍?”
我攥緊木棍,小聲說:“賣筆記賺的。”
媽媽像是聽見甚麼笑話。
“賣筆記?”
“誰會找你買筆記?你撒謊也編得像一點。”
高三這一年,他們忙着照顧沈以寧和沈遲,沒給我開過一次家長會。
成績出來後,也沒人問過我考了多少分。
所以並不知道我考了六百八十分。
不是狀元。
但的確算得上是很高的分數,足夠去一所很好的學校。
我剛想解釋,媽媽已經起身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拉扯間,口袋裏的兩百塊掉了出來。
媽媽像是抓住了證據,一把撿起來。
“好啊,沈知瑤,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偷錢了!”
“不是!”我急得聲音發抖,“那是我賣筆記的錢!”
“還嘴硬?”
媽媽抬手指着我,眼裏全是厭惡。
“你真是被你外婆帶壞了。”
“她偷雞,你偷錢。上樑不正下樑歪。”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猛的抬起頭。
“不准你這樣說外婆!她不是偷雞賊!你不......”
啪地一個耳光,打斷了我沒說完的話。
“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回房間。
“好好反省。”
“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我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臉疼,胃也疼。
從中午到晚上,沒人來叫我喫飯。
外面卻很熱鬧。
一會兒是沈以寧的鋼琴聲,斷斷續續彈着新學的曲子。
媽媽在旁邊誇她。
“我們以寧就是有天分。”
一會兒又是沈遲在客廳彈吉他。
爸爸笑着說,
“不錯,有點樣子了。”
他們的笑聲隔着一扇門傳進來。
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身上。
第二天,門終於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想明白了嗎?”
我扶着牆站起來,餓得眼前發黑。
“我沒有偷錢。”
媽媽嘆了口氣,像是很失望。
“你這孩子,怎麼到現在還嘴硬?”
“你爸爸給你找了個活,讓你去體驗一下,賺錢有多不容易。”
“等你知道兩百塊有多難掙,就不會偷錢了。”
我想甩開她的手,卻沒甚麼力氣。
只能任由她將我拽下樓,塞進車裏。
車子停在一處工地外。
太陽毒得刺眼,地上的灰塵被曬得發白。
許多工人光着膀子,在鋼筋和水泥旁來回搬東西。
媽媽推了我一把。
“去吧,不用你幹多久,賺夠兩百塊就行。”
包工頭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媽媽。
“這是你閨女啊?”
“這麼瘦,還是個小姑娘,你捨得讓她幹這個?”
媽媽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也捨不得啊。可這孩子偷錢,你說我能怎麼辦?”
包工頭看我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我張了張嘴。
“我沒偷。”
聲音太輕,很快被旁邊機器的轟鳴聲蓋了過去。
媽媽還在說。
“我家還有兩個孩子,都很爭氣。”
“小女兒鋼琴都八級了,老師天天誇。”
“兒子也優秀,是學校足球隊的,身體好,人也陽光。”
她說起沈以寧和沈遲,如數家珍。
連沈以寧上次比賽拿了第幾名,沈遲哪場球進了幾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直到包工頭隨口問,
“那這個大的呢?”
“除了偷錢,成績怎麼樣?”
媽媽的話忽然卡住了。
半天,才支支吾吾憋出一句,
“也就那樣吧。”
“從小跟着我媽在農村長大,沒人管,腦子也不太靈光,高考考了四百來分,在本地隨便讀個大專就好了。”
我低垂着頭,沒再說話。
媽媽不關心我的成績,也打心底裏瞧不起被外婆帶大的我。
可她不知道,她的女兒像她的媽媽一樣堅韌。
都能掙脫出原生家庭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