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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阿暘。你看阿虞的頭,都是血。”
秦南音制止了季暘。
她的聲音很溫和,卻讓季暘立刻止住話頭。
他終於看到我額頭,皺着眉上前兩步。
“怎麼搞的?跑起來都看不清方向,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我看着不遠處的人羣,沒說話。
他“嘖”了一聲。
“嚇傻了?阿虞,說話。還有哪兒不舒服?”
他舉起手,想來碰我的頭。
我往後退了一步。
“沒。”
“不識好人心。”他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南音也是關心你,不就遇到場地震,你怎麼跟只刺蝟似的。”
似乎看到我臉上抑制不住的害怕,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
“好了,別怕,這次預警地震估計也就五六級,肯定沒十多年前那場大。
再說,我們現在都平安出來了,還怕甚麼。”
小姨在旁邊也跟着勸,
“是啊小虞,你爸媽當年是拼了命才把你送出來。
不要怕,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着你呢。”
我的眼眶酸了酸。
“小姨。”
我想說,親身經歷地震的痛是很難被時間抹平的。
想說我怕自己跑着跑着又被石板砸住,再也跑不出來。
想說我怕終於跑出來,卻再也看不到愛的人。
可我看着季暘已經蹲下來,細心地用手把秦南音身下地面的石子灰塵一點點掃開,
胸口劇烈起伏几下,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暈眩中,我似乎又被爸媽拉着跌跌撞撞往前跑,眼前的地面突然張開嘴,把前面狂奔的人一口吞下,又若無其事地閉上嘴,只留下一灘溼漉漉的血往外滲。
尖叫和溫熱的血跡撲在我的臉上。
我至今還記得在一聲悶響中,我爸媽幾乎沒有任何思考,默契地一左一右拎起我用力往前一推,自己卻永遠消失在了塌陷的地面裏。
被小姨帶回家的前幾年,我閉上眼就感覺大地在瘋狂震動。
整夜整夜的失眠中,是季暘和秦南音陪着我。
他們一左一右坐在我旁邊,給我講故事,陪我做習題,帶我鬥地主。
“阿虞,我們都在呢,不要再擔心了。”
季暘的聲音很溫柔,眼底遮不住的心疼,一點一點溫暖了我的心。
“是啊阿虞,我們會一直在,放心,姐姐會保護你的!”
秦南音拍拍我的肩,笑得明亮又燦爛。
他們從我爸媽的手上接過我。
我跟着他們往前走,一步一步被帶出曾經的噩夢。
融入小夥伴羣體,讀書,高考,讀大學,畢業。
畢業那年,我鼓起勇氣向季暘告白,小聲問他能不能跟我試試。
他愣了下,最終在秦南音的催促聲中牽起我的手。
“我說南音,我你就不用把關了吧?把阿虞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秦南音做勢要揍他:
“臭小子,當初就不該把你介紹給我妹認識,簡直便宜你了。
你要是敢對阿虞不好,小心我錘爆你狗頭,我可是她的保護神!”
她確實把我保護的很好。
畢業第一年,我在燒烤攤遇到醉醺醺的大漢,是她攔在面前,讓我快跑。
等我哭着把季暘喊過來,她已經倒在地上。
手上緊緊捏着一個碎掉的啤酒瓶,膝蓋下滿是鮮血。
“姐,”我當時就癱在地上,
“你疼不疼啊?”
這句話隔着光陰,再次充滿疼惜地從季暘口中吐出。
“南音,你疼不疼啊?”
他脫下外套,溫柔地墊在秦南音身下。
路肩上滿是碎石。
季暘站起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虞,把你身上的保溫毯給南音。”